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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布胎藏灵

阴事笔录

住进小院以后,我和谢砚的日子几乎固定成了模样。

早上是他厨房里的烟火气,傍晚是我推门而入时那盏温着的茶。夜里我写稿写到后半夜,他就坐在外间安静翻古籍,不说话,只陪着,等我搁笔,再递一杯不凉不烫的水。没有轰轰烈烈的话,可每一处细节都在说:我们是一起的。

这天我刚到报社,手机就响了,号码陌生,语气急得发颤,是个女人,说她家孩子最近不对劲,天天抱着一个破布偶说话,夜里还跟布偶聊天,笑得阴森森的,医生查不出问题,家里老人说这是撞了邪,让她赶紧找我们。

我一听“布偶、对话、夜里怪笑”,心里就沉了一下。

玩偶属阴,容易缠灵,尤其是旧布偶,一旦沾了怨气,最容易缠上孩子。

我没多问,直接给谢砚发了地址,他只回了一句:“我先过去,你下班慢慢过来,别着急。”

短短一句话,就让我安下心。

下班之后我直奔目的地,那一片是老家属院,楼旧、光线暗,风一吹楼道声控灯一闪一闪,透着股说不出的阴。刚到单元门口,就看见谢砚站在那儿等我,他没玩手机,就安安静静立着,看见我,眼神明显松了一点。

“来了。”他上前半步,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包,“里面情况不凶,就是有点黏人,你跟在我后面就行。”

户主姓苏,女士,儿子四岁,叫乐乐。一进门,就看见小孩缩在沙发角落,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灰扑扑的旧布娃娃,娃娃的布料都磨破了,一只眼睛掉了线,看着格外诡异。

孩子不说话,就盯着布偶笑,那笑声细溜溜的,不像正常小孩该有的样子。

苏女士眼圈通红,声音压得低:“这布偶是捡来的,就在楼下花坛里,孩子看着喜欢非要抱回家,从那天起就不对劲了,天天跟它说话,夜里还坐起来跟布偶聊天,我一靠近他就尖叫,说我打扰‘小姐妹’睡觉。”

谢砚没靠近孩子,先在客厅走了一圈,目光落在布偶上,淡淡开口:“不是凶煞,是个小姑娘,年纪不大,横死的,魂魄散了一部分,困在布偶里,孩子阳气软,被她缠上了。”

我心里一紧:“是流浪的孤魂?”

“差不多。”谢砚点头,“没人管,没人超度,看见小孩心软,就想跟着玩,不是要害他,就是太孤单了。但孩子扛不住长期沾阴气,再拖下去要生病。”

他说话向来直白,却不吓人。

苏女士吓得快哭:“那怎么办啊道长,求你把它弄走,我再也不敢乱捡东西了。”

谢砚“嗯”了一声,从黑布包里拿出黄符、糯米,还有一小撮艾草。他没急着动手,反而蹲下身,声音放得很轻,对着布偶说:“你出来吧,别吓孩子,我不赶你,给你找个安稳地方,不用再飘着。”

话音刚落,客厅里的窗帘忽然轻轻一动,乐乐怀里的布偶,微微歪了一下头。

我站在谢砚身后,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角。

他反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,很轻,一下,像在安抚,也像在说“有我”。

这个小动作很淡,却让我整个人都稳了。

谢砚拿出符纸,点燃,绕着孩子轻轻转了一圈,糯米撒在地上,瞬间有几粒微微发黑。他声音依旧温和:“小姑娘,你要是听话,我给你立个小牌位,送你去香火稳的地方,不用再孤孤单单。”

布偶身上忽然冒出一丝极淡的白气,慢慢飘起,在半空聚成一个小小的影子,模模糊糊是个小女孩的样子,怯生生的,不吓人。

苏女士捂住嘴,不敢出声。

谢砚侧头看我一眼:“你去倒杯温水过来。”

我立刻应声去厨房,倒了水递给他。他接过,指尖碰到我的手,微微一顿,又很快松开,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可我心里却轻轻一跳。

他把水洒在布偶上,轻声念了几句安神咒。

小女孩影子慢慢点头,越来越淡,最后彻底散了。

乐乐怀里的布偶瞬间耷拉下去,孩子眼睛一眨,像是刚睡醒,茫然地看了看四周,不再笑,也不再发呆,正常了很多。

苏女士当场就哭了出来,连连道谢。

离开苏家时,天已经全黑。楼道里的灯依旧忽明忽暗,谢砚走在外侧,把我护在靠墙一边,下楼的时候,他伸手轻轻扶了我一下胳膊,动作自然又护短。

“刚才怕不怕?”他问。

“有点。”我老实说,“但你在就没事。”

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。

走在巷子里,晚风很凉,他忽然停下,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,带着他身上淡淡的艾草味,很安心。

“别感冒。”他说。

我裹紧外套,跟他继续往前走,一路都没怎么说话,却格外舒服。

回到小院,他没闲着,直接进了厨房。

“你肯定没好好吃晚饭。”他系上围裙,回头看我,“我给你煮点小馄饨,快一点。”

我靠在门框上看他。

烧水、下馄饨、撒紫菜、点几滴香油,动作熟练又好看。小厨房的灯光暖黄,蒸汽往上飘,把他的轮廓烘得格外柔和。

没一会儿,两碗馄饨端上桌,热气腾腾,香气扑鼻。

我们坐在院里的小桌边吃,月光洒下来,安安静静。

他忽然说:“以后这种缠小孩的,你别靠前,我来就行。”

“我不怕。”我小声说。

“我怕。”他抬眼看我,语气很认真,“你不用沾这些,我来处理就够了。”

心口一下子被填满,又暖又胀。

吃完饭,我洗碗,他就在旁边陪着,递抹布、擦桌子。狭小的厨房,两个人挨得近,呼吸都轻轻缠在一起。我故意放慢动作,舍不得这片刻的温柔。

收拾完,他泡了茶,我们坐在竹椅上歇着。

我靠在椅背上,轻声说:“其实那个小姑娘也挺可怜的,没人管,只能飘在外面。”

谢砚“嗯”了一声,伸手轻轻揉了一下我的头顶,动作很轻,很自然,像是做过很多次。

“以后我们多帮一点。”他说,“有我在,也有你在,它们不至于太孤单。”

我抬头看他,月光落在他脸上,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。

这一刻我清清楚楚地知道,我们之间早就不是搭档,不是同住一间小院的朋友。

是彼此放心、彼此依靠、彼此舍不得对方受一点委屈的人。

夜色渐深,我回房之前,他叫住我,把一个小小的桃木小娃娃塞到我手里。

“戴着。”他说,“以后不管什么东西,都近不了你身。”

我攥着那枚小小的桃木,温温的,像他的温度。

躺在床上,我翻开采访本,写下今天的布胎藏灵。

最后一笔,轻轻落下:

阴事再多,我也不怕。因为我知道,他会一直护着我,从身前,到身旁,到往后每一个朝夕。

老城区的故事还没完,可我的心已经安稳落了地。

有他做饭,有他泡茶,有他挡阴,有他陪着。
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