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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竹篮藏影

阴事笔录

搬到谢砚的小院,已经快一周了。

一切都顺理成章,没有半分别扭,反倒像本该如此。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搬过来,谢砚早把西侧的空房收拾得干干净净,床品都是新换的,桌上还摆了一小盆艾草,说是驱驱潮气,让我住得舒坦。

小院的日子,过得平淡又安稳。

每天早上,我都是被院里的风声和淡淡的艾草香唤醒,谢砚通常起得早,要么在石桌上画符,要么在小厨房忙活早饭。他做饭向来简单,却合我的胃口,熬粥、蒸馒头、煮鸡蛋,偶尔煎个葱油饼,香气飘满整个小院,把往日清冷的院子,填得全是烟火气。

我去报社上班,他就在院里整理古籍、晒草药,傍晚我回来,推开门总能看见他坐在竹椅上,泡好一壶热茶等着,不问我报社的琐事,也不说多余的话,就安安静静陪我坐一会儿,一天的疲惫都散了。

同住之后,才发现谢砚远比表面上细心。知道我夜里怕黑,他会在我房门口留一盏小夜灯;知道我写稿子费神,他会泡好温凉的菊花茶放在我桌边;遇上阴雨天,他会提前把我的伞放在门口,叮嘱我路上慢些。没有直白的情话,可每一处细节,都藏着他不外露的温柔,我心里清楚,我们之间的关系,早已经越过了搭档,悄悄往更深的地方去了。

这天傍晚,我刚走进巷子,就被一个拎着菜篮的大娘拦住,神色慌慌张张的,拉着我的胳膊就求帮忙。大娘姓王,就住在前面的槐安巷,家里最近闹得人心惶惶,听街坊说我跟谢道长住一起,专门管这些怪事,就一直守在巷口等我。

我心里一紧,连忙安抚她:“王大娘,您别急,慢慢说,我家就在前面,我带您去找谢砚。”

跟着大娘往回走,刚进小院,谢砚就从屋里出来了,他刚晒完草药,手上还沾着点尘土,看见我带着人,没多问,先搬了竹椅让大娘坐下,又倒了杯热水递过去,动作自然又妥帖。

王大娘捧着热水,手还在抖,断断续续说出了怪事。她家院里放着一个旧竹篮,是过世十几年的老伴生前用的,天天拎着去买菜,磨得篮沿都光滑了,老伴走后,她舍不得丢,就放在墙角装些杂物,一直相安无事。

可从一周前开始,怪事接连不断。

每天早上起来,竹篮里都会莫名其妙装满新鲜的青菜,有时候是小油菜,有时候是菠菜,水灵灵的,像是刚从菜地里摘回来。一开始大娘以为是街坊邻居送的,问了一圈,没人承认。后来更吓人,夜里总能听见院里有轻微的响动,像是有人在挪动竹篮,透过窗户看,又看不见人影,只看见竹篮自己轻轻晃。

最让她害怕的是前天夜里,她起夜,借着月光看见竹篮旁站着个模糊的影子,瘦瘦的,弯腰低头,像是在整理篮子里的菜,正是她过世的老伴的模样,吓得她当场腿软,回屋就发起了低烧,连着几天不敢出门,也不敢靠近那个竹篮。

“我不是怕他,我是想他啊,可他总这样,我怕他耽误了自己,也怕自己身子弱,受不住这阴气。”王大娘说着就红了眼眶,手里的水杯都晃出了水,“他一辈子爱买菜,爱给我做饭,走了都放不下,我怎么劝他都不听。”

谢砚静静听着,没打断,等大娘说完,才站起身:“带我去您院里看看,不是凶煞,就是老爷子放心不下您,执念拴在竹篮上了。”

我起身要跟着去,谢砚回头看了我一眼,轻声说:“外面风凉,把外套穿上。”说着就回屋拿了我的外套递过来,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,王大娘在一旁看着,嘴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,我耳根微微发烫,连忙穿上外套。

槐安巷离得不远,走路十几分钟就到。王大娘家的小院不大,收拾得干干净净,墙角果然放着一个旧竹篮,竹篾有些发黄,边缘磨得发亮,一看就用了很多年,篮子里还放着几把新鲜的青菜,看着格外突兀。

一进院,就感觉到一股淡淡的阴气,不重,带着烟火气,不像之前那些诡事那般阴冷,反倒透着一股暖意,是亲人之间的牵挂。

谢砚走到竹篮旁,蹲下身,没碰篮子,只是指尖轻轻拂过篮沿,闭着眼感受了片刻。再睁开眼,语气平和:“是老爷子的魂,没散干净,一辈子疼您惯了,走了也想着给您买菜做饭,怕您饿着,怕您舍不得买新鲜菜,没半点恶意,就是放不下。”

王大娘抹着眼泪点头:“我知道,我知道他是为我好,可我一个人,能照顾好自己,他这样缠着,自己也不能投胎,我心里难受。”

“这竹篮是他生前最常用的物件,魂附在上面,走不开。”谢砚站起身,看向王大娘,“您跟他说说话吧,说您过得好,让他别惦记,我再帮您超度,送他安心走,以后这竹篮留着当念想,也不会再出事了。”

王大娘点点头,走到竹篮旁,蹲下身,手轻轻摸着竹篮,声音哽咽,却格外温柔,像老伴还在身边一样:“老头子,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,我心里都明白。我吃得好,穿得暖,街坊邻居都照应我,不用你天天给我买菜,你走你的,别惦记我,好好投胎,下辈子,咱们还做夫妻,到时候你再天天给我买菜做饭。”

话说完,院里的风轻轻吹过,竹篮轻轻晃了晃,像是有人在点头,那股淡淡的阴气,慢慢散了,空气里只剩下草木的清香。

谢砚从随身的黑布包里拿出一道黄符,轻轻放在竹篮里,低声念了几句超度的口诀,声音低沉温和,没有凌厉的腔调,像是在安抚一位故人。念完,符纸轻轻燃尽,灰烬落在竹篮里,一切都归于平静。

“好了,老爷子听见了,放心走了。”谢砚收起东西,看向王大娘,“这竹篮您好好留着,以后不会再有怪事,您也能安安稳稳过日子。”

王大娘千恩万谢,非要给我们拿家里的鸡蛋和水果,谢砚推辞不过,只好拿了几个苹果,说够了。

从王大娘家出来,天色已经全黑了,月光洒在巷子里,柔和又安静。我跟谢砚并肩走着,手里拎着他收下的苹果,脚步慢悠悠的,谁都没有说话,却格外舒心。

“刚才你跟大娘说话的时候,我看着心里挺暖的。”我先开口,打破了安静,“都是些放不下的牵挂,比那些凶煞吓人的事,更让人难受。”

谢砚侧头看了我一眼,月光落在他脸上,柔和了平日里清冷的轮廓,语气也软了几分:“世间阴事,大多不是恶意,都是执念,放不下人,放不下事,帮他们了了心愿,就都安稳了。”

走了几步,他又轻声说:“以后少看这些,免得心里总惦记,睡不好。”

我笑了笑,摇头:“不怕,有你在,我心里踏实。而且能帮到他们,挺好的。”

他没再说话,只是脚步悄悄往我这边靠了靠,胳膊偶尔碰到一起,他的体温微凉,却让我心里暖暖的。

回到小院,谢砚把苹果洗干净,放在石盘里,又烧了热水,泡了一壶普洱。我们坐在院里的竹椅上,就着月光喝茶、吃苹果,没有聊阴事,没有聊工作,就安安静静享受这片刻的温馨。

“明天周末,你不用去报社,我给你做你爱吃的葱油饼。”谢砚忽然开口,语气平淡,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。

我心里一喜,连忙点头:“好啊,我帮你打下手,择菜、和面都行。”

他轻轻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:“不用,你坐着喝茶就好,我来做。”

晚风轻轻吹过,院里的艾草微微晃动,茶香混着草木香,弥漫在小院里。我看着身边的谢砚,他垂着眼,慢慢品茶,侧脸在月光下格外好看,心里满是安稳。

同住之后,这样的日常越来越多,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,没有刻意的暧昧,只有三餐四季的陪伴,细水长流的关心。我们都没说破彼此的心意,可每一个眼神,每一个动作,都藏着不言而喻的温柔。

夜色渐深,我起身准备回房,谢砚叫住我,把一件薄外套披在我肩上:“夜里凉,别冻着。”

我抬头看他,他的眼神沉沉的,满是温柔,我心跳微微加快,轻声说了句“谢谢”,快步走回房间,关上门,还能感觉到脸上的发烫。

坐在桌前,我翻开采访本,记下今天的事,没有华丽的辞藻,只有平实的记录,最后轻轻写下:竹篮藏牵挂,小院伴朝夕,三餐四季,有你足矣。

老城区的阴事还会不断出现,往后的路,还有很多未知,可我一点都不害怕。因为我知道,身边有谢砚,有这个满是烟火气的小院,有细水长流的陪伴,无论遇上什么,我们都会一起面对,一起走过岁岁年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