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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节二 后续

晚遇知衍

“不是硬闯。”林砚说,“趁换哨的间隙,从桥底摸过去。有人在上面挡,我们就有机会。”

苏晚卿看了他一眼,忽然明白了。

“你要留在后面。”

林砚没否认。

她抓住他的袖子:“要留一起留,要走一起走。”

老妇急了:“别争!信要送出去,人也得活!”

林砚看着她,声音很稳:“我不是去送死。我去确认桥底接应,顺便把追兵往上游引。你们拿到船就走,我随后追。”

苏晚卿还想说什么,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
“搜后院!”

老妇一把掀开炕边的木板:“快!从这下去,通到院外水沟!”

林砚把苏晚卿推下去,自己断后。苏晚卿在沟口回头看他,他朝她用力点头,示意她别停。老妇塞给她一个布包,里面是干粮和水,又指了方向。

林砚转身迎向冲进院里的黑影。

对方见他,立刻喝问。林砚不答话,翻上院墙,往石桥相反的方向奔。黑影追出去,喊声惊动了另一个哨子。

苏晚卿咬着牙,跟着老妇指的方向,摸向石桥。

石桥横跨河面,桥面很高,上面有火把晃动。换哨的间隙很短,只有几息。她贴着桥底湿滑的石壁往前挪,头顶就是脚步声。忽然,一支箭擦着她耳边钉进石壁,火星迸开。

“底下有人!”

她心里一紧,几乎要脱手。可就在这时,水面上忽然荡开一道波纹,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,抓住她的手腕,把她拖进桥底石龛。

是灰衣汉子。

“快!”他低声道,“船就在前面。”

苏晚卿回头望。石桥那头,林砚的影子在火光里一闪,又消失了。她咬着唇,没有停,跟着灰衣人钻进更密的苇巷。

船果然在回水湾。

船不大,只能坐两三个人。灰衣人把她扶上去,刚要撑篙,水面忽然亮了。

几艘船从上下游同时围过来。

“跑不掉了!”

灰衣人脸色大变,立刻撑船往水草丛里扎。可对方显然早有准备,网已经撒开。就在这时,水面另一侧传来一声呼哨,不是追兵的。

阿灶从暗处冒出来,手里挥着一盏灯,故意往另一片苇丛引。追兵被那点光牵动,分出一半过去。灰衣人抓住空隙,猛地撑船,从两艘船中间冲了出去。

船身擦着对方船舷而过,刀剑擦出火花。苏晚卿伏在船底,怀里死死护着那封信。风拍在脸上,又冷又疼。

可她没有看见林砚上船。

灰衣人一边撑,一边喘着气说:“他让我先送你走。”

苏晚卿猛地抬头:“他在哪?”

“在后面断。”灰衣人声音很低,“要是他没脱身,船到前面岔口,我就把你送上岸,找地方藏。要是他脱身了,会追上来。”

船顺着水流往下。两岸灯火越来越远,可她的心一直悬着。她回头望,后面只有一片黑。

不知过了多久,灰衣人忽然低声道:“有人跟上来了。”

苏晚卿立刻握紧短匕。

那船不是追兵,划得极快,靠近了,才看见船尾站着一个人。

是林砚。

他跳过来的时候,身上全是泥,手臂上有一道血痕,可眼神亮得像火。他一上船,就先看向她,看见她没事,才松了口气。

“我就知道你不会乖乖等。”苏晚卿低声说。

林砚笑了一下,有点哑:“我也知道,你要是没看见我上船,这船开不远。”

灰衣人没多话,继续撑。船驶入更宽的河面,两岸变成无边的芦苇。风把芦花吹到脸上,远处有渔火,也有巡船的灯笼。他们贴着水走,不敢点灯。

林砚把那道血痕草草擦了擦。苏晚卿从布包里摸出布条,替他缠上。指尖碰到他皮肤的时候,两人都顿了一下。河风从船缝钻进来,把她的头发吹到他手背上。

“信还在?”他问。

她把油纸包拿出来,检查了一遍,重新收好:“在。”

灰衣人忽然开口:“前面就是岔河。过了这一段,就离接应点近了。可那边有个水寨,盘得很严。”

林砚抬眼:“怎么过?”

“不是硬过。”灰衣人说,“水寨夜里收一批货船,我们混在货船后面,借他们的灯影过去。但要算准时辰,差一点就会被拦。”

苏晚卿问:“要是被拦呢?”

灰衣人沉默片刻:“那就只能拼。”

船继续往下。前方水面上出现一串灯火,是货船船队,正慢慢往水寨靠。灰衣人把船划到船队最末那艘的阴影里,借着大船挡住自己。水寨方向传来喝问声,货船回话,哨声起落。

林砚和苏晚卿伏在船底,几乎不敢呼吸。

大船慢慢靠寨。寨口有人举灯照船身,一盏一盏扫过去。灯光扫到他们这艘小船边缘时,灰衣人猛地一撑,让船沉进更深的黑影里。灯过去了。

可就在这时,寨楼上忽然有人喊:“那是什么?!”

一支箭破空而来,钉在船舷上。

“走!”

灰衣人猛撑长篙。小船从大船尾后冲出去,立刻暴露在灯光下。寨上乱箭齐发,水面被箭雨砸出一片碎银。林砚把苏晚卿按低,自己抬手拨开射过来的箭。

“往岔口!”

船像箭一样扎进岔河。后面火把追上来,喊声不绝。岔河更窄,两岸芦苇几乎合拢。灰衣人熟得像在自己院子里走,左一拐,右一绕,忽然把船撑进一个隐秘洞口。

洞口藏在芦根后面,进去之后是一片暗塘。外面的喊声渐渐远了。

船停住。

洞里静得只剩水声。灰衣人松了口气,抹了把脸:“暂时甩掉了。”

林砚坐起来,看了看四周。这洞很深,尽头有微光,像是另一个出口。

“从这儿出去,就是接应点?”他问。

灰衣人点头:“是。但出去之后,还要走一段旱路。那边有人等,会把你们送到更里面。只是到了那里,我就不能再送了。”

苏晚卿看着他:“你不跟我们走?”

灰衣人摇摇头:“我还得回渡口,接其他人。”

林砚沉默了一下,才说:“多谢。”

灰衣人没说什么,只把船撑到洞底。三人上岸,他指了指那点微光:“顺着光走,别分开。要是看见一棵老榆树,树下有石头标记,就是了。”

林砚和苏晚卿转身往微光走。

出洞之后,是一片荒滩。风更凉,远处有山影。他们没有说话,并肩往前走。苏晚卿忽然轻轻碰了碰他受伤的胳膊。林砚侧过头看她,她没说话,只是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手里。

就在这时,前面老榆树那边,亮起一点灯火。

不是约定的青灯。

是两盏红灯。

林砚立刻停住,把苏晚卿拉到树后。

灯火慢慢走近。两个穿黑衫的人,后面还跟着一个。那人手里提着灯,走到树下,停住了。他低头看了看石头标记,忽然冷笑一声。

“果然在这儿。”

林砚心里一沉。

苏晚卿把信攥得更紧。

那人抬起灯,照向树后。火光映出他的脸——正是闸房里被他制住的那个灰短打汉子。他身后的人散开,堵住了所有退路。

“别躲了。”他说,“一路送,一路追,也该到头了。”

林砚慢慢站直,把苏晚卿挡在身后。

“你们到底要信,还是要我们?”

那人笑了笑:“都要。信要送上去,你们,也得留个交代。”

苏晚卿忽然开口:“信可以给你们,但你们得让他走。”

林砚立刻回头看她。

她没有看他,只盯着那人:“我留下,信留下,放他走。”

那人还没答话,林砚已经按住她的肩,把她往身后按得更紧。

“不行。”他说。

“由不得你们讨价还价。”

那人一抬手,两侧黑影就围上来。林砚把短刀抽出来,苏晚卿也亮出匕首。可对方人多,又占了火光。就在这时,荒滩另一头忽然传来脚步声,不是追兵的。

是阿灶。

他带着几个人,从暗处冲出来,直扑那两盏红灯。场面一下子乱了。林砚抓住空隙,拽着苏晚卿往荒草深处跑。后面有人喊,有人追,可阿灶他们死死缠住。

他们跑了很久,直到听不见后面的声音,才跌跌撞撞躲进一处石缝。

两人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喘气。苏晚卿的额发被汗浸湿,贴在脸上。林砚看着她,忽然低声说:“以后不许再把我一个人丢下。”

她抬眼看他,眼睛亮得像含着水光:“那你也不许。”

林砚没说话,只伸手替她拨开脸上的头发。

外面的天开始泛白。不是亮,是那种青灰的亮,预示着天很快就要大亮。他们还没有到真正安全的地方,信还在,追兵也还在。可至少这一刻,他们还在一起。

苏晚卿把油纸包重新塞进怀里,又摸了摸他缠着布条的胳膊。

“接下来去哪?”她问。

林砚望向远处那片还沉在黑暗里的林子。

“去找真正能把信送出去的人。”他说,“也找一条能一起走到底的路。”

风从石缝里钻进来,带着河上的湿气。她点点头,把他的手攥紧。

两人没有多歇。趁着天色还没完全亮,他们从石缝里钻出去,消失在荒草与晨雾之间。而老榆树下,红灯还在摇晃,有人在低声骂,有人在搜,却再也找不到他们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