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 寒渡疑舟
夜色把整条河浸成墨色。
林砚踩在河湾边的烂泥里,靴底一沉,泥水顺着鞋缝钻进去,冷得他指尖都发僵。苏晚卿就跟在他身侧,肩头还裹着那件被芦苇勾破的粗布短袄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一截白得发颤的腕子。方才一路穿过芦荡,苇叶割了她好几道细口,此刻被河风一吹,那些口子像撒了盐,可她连眉都没皱一下,只把怀里用油纸包好的密信按得更紧。
“就是这儿?”她压低声音问。
林砚点点头,目光扫过河面。
接应人给的记号是第三块歪脖子老柳,树干上刻着半片残缺的鱼纹。柳就在他们身后三丈远,枝桠斜斜伸出去,几乎要触到水面。可河面上空空荡荡,只有碎星在浪尖上滚,没有船,也没有约定好的那盏青灯。
“不对。”林砚忽然抬手按住她的胳膊,把人按进一丛更高的芦苇后面,“有动静。”
风里混着两种不一样的声音。一种是河水拍打滩涂,另一种更轻,是船桨入水,又被刻意压得极缓。那声音不是从下游接应点过来的,而是从上游,贴着岸,慢慢往这边摸。
苏晚卿屏住呼吸,指尖搭上腰侧短匕。
林砚没有动。他盯着河面那片黑,直到一点微光从柳影后面飘出来——不是青灯,是一盏蒙了厚布的红灯,火光漏出来一点点,像被人捂着的眼睛。船身藏在苇丛阴影里,看不清几个人,只看见船头站着一个穿黑衫的,手里横了根长篙,篙尖一点一点往滩上探。
“不是自己人。”苏晚卿用气音说。
“是闻着味来的。”林砚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咱们在芦荡里留了痕迹,他们顺着水湾摸过来了。”
那船没有直接靠岸,而是在离老柳十来步远的地方横住。黑衫人抬手,朝岸上比了个手势。紧接着,河湾另一侧的土坡后面,亮起了几支火把。火光一明,就照见了那片滩上新鲜踩出来的脚印,还有芦苇被压断的痕迹。
林砚心里一沉。
他们躲的这丛芦苇看着密,其实根部稀,只要有人往这边搜,一眼就能看见。
“分开。”他几乎是贴着苏晚卿耳边说,“你往东边岔沟钻,顺着水沟绕回破庙;我把他们往上游引。”
“不行。”她立刻抓住他的袖子,“要走一起走。”
“一起走谁都跑不掉。”林砚掰开她的手,却又把那枚从周老那里换来的旧木牌塞进她掌心,“拿着,到了破庙,找那个左耳缺一块的老汉,给他看这个。我随后就到。”
苏晚卿还想说什么,岸上已经有人喝了一声。
“出来吧。”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落进苇丛里,“我们看见脚印了,别逼我们放火。”
林砚没再犹豫。他猛地一推苏晚卿,自己从苇丛另一侧翻出去,踩进浅水里,溅起一片水花。
“这边!”
他低喝一声,转身就往上游跑。
火把立刻追了过去。黑衫人一声令下,小船撑离岸边,岸上两人举着火把,踩着泥地猛追。林砚专挑水浅、石头多的地方跑,水声、脚步声混在一起,把追兵全往自己身上扯。他听见身后有人喊,喊他的名字,喊他怀里的东西,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咬住猎物的兴奋。
他没回头。
一口气奔出半里,直到前面出现一道断岸,才猛地折身,钻进一道被水冲出来的窄沟。沟底全是滑泥,他连滚带爬躲进一块倒扣的大青石后面,捂住嘴喘气。追兵的火把从沟口晃过去,骂骂咧咧地继续往前追。
等那片火光远了,林砚才敢抬眼。
可就在这时,他看见那盏红灯船没有跟着追远。船在水面上打了个转,又悄悄折回老柳那一侧。
不是追他。
是堵苏晚卿。
林砚心口一紧。
他来不及多想,贴着沟壁往回摸。芦苇丛里还留着她方才站过的地方,苇叶被碰歪了,可地上没有她继续往东去的脚印——她根本没走。
“出来吧。”方才那声音又响了,离得很近,“你同伴已经把路跑没了,乖乖上船,还能少受点罪。”
林砚扒着芦秆往那边看。
苏晚卿被堵在柳根边。两个黑衣人手拿火把,船头上的人则缓缓抬起灯,把光往她脸上照。火光里,她脸色发白,却没有退,手仍按在短匕上。
就在这时,水面忽然轻轻一响。
不是追兵的船桨。
是另一艘更小的乌篷船,从下游暗处悄无声息滑过来。船舷几乎贴着水,撑船的人一身灰布,斗笠压得很低,直到船尾擦过那艘黑衫船的船底,才猛地抬手,一篙点在对方船帮上。
“咚。”
黑衫船猛地一晃,火把歪了,火星掉进水里。
“谁?!”
灰衣人不答,篙尖一翻,直取船头那人手腕。动作不快,却准得像算好了对方每一步。船头黑衫人慌忙去挡,可脚下船身不稳,这一挡偏了,灯被挑飞,“啪”地砸进泥里。
“走!”灰衣人低喝一声。
苏晚卿立刻抓住船舷翻上去。林砚也不再藏,从苇丛里冲出来,纵身一跃,正好落在船尾。乌篷船立刻掉头,像条鱼似的扎进更深的苇巷。后面黑衫人反应过来,火把乱晃,可苇叶层层叠叠,火光穿不透,只听见他们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喊。
“追!进沟!”
灰衣人没有往开阔河面去,专挑那些窄得几乎擦着船身的水道走。船底擦着淤泥,发出细碎的刮擦声,风裹着苇屑往脸上打。林砚蹲在船尾,回头望,只见后面的火光在岔口乱晃,很快就被甩开了。
直到船拐进一条更静的支汊,灰衣人才松了口气,把斗笠抬起来一点。
不是周老。
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脸上有一道旧疤,从眉骨斜到下颌。他看了林砚一眼,又看苏晚卿,声音粗哑:“记号呢?”
苏晚卿把那半片鱼纹木牌递过去。汉子接在手里,就着一点微光摸了摸纹路,才点点头。
“晚了一步。”他说,“上游的口子已经被摸了,那批人不是寻常盘查,是冲着你们来的。原定点不能靠,得换地方送你们过河。”
林砚问:“去哪?”
“前面有个废弃水闸。”汉子撑着篙,目光警惕地扫过两岸,“闸底有个涵洞,水浅的时候能过人;要是水涨,就只能走闸口那根旧缆。但今晚水不稳,而且闸那边已经有哨了。”
苏晚卿皱眉:“哨子?”
“不是明哨。”汉子说,“是暗桩。闸房里亮着灯,却没人进出,多半是在等。”
船继续往前滑。水道越来越窄,空气里飘着铁锈和霉味。转过一片密苇,前方果然出现一道灰黑的闸体,横在河上。闸房里有一盏油灯,窗纸映出一个模糊人影,一动不动,像钉在那里。
林砚示意船停。
三人伏在船里,只露出眼睛。
闸房里那人似乎在听动静,每隔一会儿就往窗外看一眼。闸边还拴着一条空船,船尾插着一根没点的火把。更远处,堤上有两个黑影慢慢走过去,脚步整齐,是巡哨。
汉子压低声音:“硬闯不行。涵洞在闸底,得从水下钻过去;可闸口有人守,一靠近就会被看见。”
林砚盯着那盏灯,忽然问:“闸房后面有没有旧渠?”
汉子一怔:“有是有,早干了,塌了一半。”
“那就有办法。”林砚转头看苏晚卿,“你带信,走涵洞;我去闸房后面引开里面那个。”
苏晚卿立刻摇头:“不行,那太险。”
“险也得走。”林砚把油纸包往她手里按紧,“信比我重要。你到了对岸,找一棵刻着双圈的老槐,树下埋着一块青石板,掀开就是接应。我引开他们就跟上来。”
灰衣汉子犹豫片刻:“我陪她下水。你得快,闸房里那家伙手快。”
林砚没再多说。他摸出靴筒里的短刀,轻轻翻出船,贴着闸边的泥滩往后面绕。苏晚卿则跟着灰衣人,悄悄滑进水里。河水冷得刺骨,她咬着牙,把信举在水面上,跟着那人往涵洞口挪。
闸房里的人终于听见动静。
不是水里的,是林砚踢到了一块碎石。
那黑影猛地起身,拉开门,目光立刻扫向后面。林砚不躲,转身就往干渠深处跑。那人低喝一声追出来,手里亮出一把短刀。
“站住!”
林砚没回头,专往塌掉的渠洞钻。里面全是断砖和蛛网,通道忽宽忽窄。后面那人紧追不放,脚步声在狭小空间里撞出回响。林砚算准距离,猛地停在一处断梁后面。追兵冲过来的瞬间,他侧身避开,手肘狠狠撞在对方肋下,同时短刀抵住那人咽喉。
“别动。”
那人僵住。
火光从闸房漏进来一点,林砚才看清对方脸——不是之前船上的黑衫人,也不是巡哨,是个面色白净、穿灰短打的汉子,眼神却狠得像淬过冰。
“你们到底是谁?”林砚问。
对方冷笑一声:“你以为只有一边在找你?”
林砚心里一动。
就在这时,水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是灰衣人带着苏晚卿钻过涵洞,碰了一下铁栅。闸房里那盏灯晃了晃,堤上巡哨立刻转头往这边看。被林砚制住的汉子抓住机会,猛地撞开他的手,翻身往水边扑。
“人在水里!”
喊声一出,巡哨立刻往闸边冲。
林砚追过去,却看见灰衣人已经把苏晚卿推过涵洞,自己回身一篙,狠狠抽在那汉子腿弯。那人踉跄着跪倒,正好挡住冲过来的巡哨。
“走!”灰衣人喊。
苏晚卿没有立刻上岸,却回头望。林砚朝她用力一点头,示意她别停。她咬着唇,终于一猫腰,消失在对岸苇丛里。灰衣人则撑篙往另一侧岔沟急划,把追兵往更远的地方引。
林砚没有跟。
他借着混乱翻进闸房,从窗缝往外看。对岸火把乱晃,有人在喊搜苇丛,也有人在喊堵渡口。他这才明白,这道闸不是普通关卡,是一张网。他们刚钻进一半,两边都已经有人收线。
可就在这时,他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咳了一声。
不是追兵。
是从闸房地板下面传来的。
林砚猛地回头,短刀横在身前。
地板缝里,慢慢推开一块活动木板。下面露出一双眼睛,很亮,带着点疲惫,却没有敌意。
“别喊。”那人低声说,“我不是来拿你的。”
林砚盯着他:“你是谁?”
底下的人没直接回答,只递上来一件东西——半块和苏晚卿手里纹路能对上的木牌,只是另一半刻着个小小的“砚”字。
林砚瞳孔一缩。
“周老说的后手。”那人声音压得极低,“闸房底下有地道,直通对岸旧窑。外面那些人,有一拨是追你们的,还有一拨,是盯着追你们的。”
林砚一时没懂。
“有人要借这趟追捕,把你们、还有那批信,一起截在河里。”那人说,“所以不能走明接应,也不能走灰衣人那条路。跟我走。”
林砚没有立刻动。他想起苏晚卿,想起她刚钻进对岸苇丛。如果这是圈套,那她正好撞进另一个口袋。
那人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:“她去的那棵双圈槐,已经被盯了。我带你走地道,先把她截回来,再一起走。”
林砚沉声道:“我怎么信你?”
底下的人沉默一瞬,报出了只有他们和周老知道的一句暗语。
林砚听完,手慢慢放低。
那人掀开木板,露出一条更窄的通道。里面潮湿,有霉味,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气。林砚钻下去,地道顺着闸底往河对岸延伸,头顶就是流水,哗哗地响。走了约莫几十步,前面分出岔口。
“左边去旧窑,右边去槐树林。”那人说。
林砚选了右边。
地道出口藏在一截朽树根后面。他轻轻推开外面的草,一眼就看见那棵老槐。树下果然站着两个人,装作捡柴,目光却死死盯着苇丛。苏晚卿刚从里面探了一下头,就被其中一人察觉,正要上前。
林砚没喊。
他从后面摸上去,一把扣住离得最近那人的手腕,用力一拧。那人闷哼,短刀脱手。另一个转头,还没出声,就被地道里跟出来的人一掌劈在颈侧,软了下去。
苏晚卿猛地回头。
看见是他,她才松了口气,可下一刻又皱起眉:“他是谁?”
林砚看了眼身边人。
那人扯掉头上的破布,露出半边被烧伤的脸。他朝苏晚卿点点头:“我是周老留在闸底的人,叫阿灶。灰衣大哥负责送,我负责兜底。只是今晚两边都动了,兜底也差点兜不住。”
苏晚卿问:“槐树下这些,是谁的人?”
阿灶脸色沉下来:“不是追你们的那批。他们是另一路,专门等着捡漏。要是你们到了槐树下,信一交出去,立刻就会被拿。”
林砚心里一凛。
也就是说,他们一路逃到这里,还没真正摸到能信的人。
苏晚卿把信攥紧:“那现在去哪?”
阿灶道:“地道回闸底,再往南,进废弃窑洞。窑洞后面有一条旱道,能绕到镇子背面的破祠堂。那里有真正能送你们出境的人。只是祠堂今晚也不安全,得等后半夜换岗。”
三人重新退回地道。
地道里更黑,只能摸着墙走。苏晚卿走在中间,林砚殿后。她忽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。林砚侧过头,借着远处漏进来的一点微光,看见她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,只说了两个字:小心。
他回握了一下。
地道尽头是窑洞。洞口被碎砖堵了大半,阿灶移开几块,三人钻进去。里面堆着旧窑坯和干草,角落有个小小的火塘。阿灶摸出火石,点起一点微光。火光映着四壁黑灰,也映着他烧伤的半边脸。
“从这儿到祠堂,要穿过一片乱葬岗。”他说,“夜里有巡夜,还有人放哨。我带你们绕,但不能点灯,不能出声。”
苏晚卿问:“祠堂那边,凭什么信?”
阿灶从怀里摸出一枚铜扣,放在火边照了照:“这个。到了祠堂,敲三下窗,两短一长,把扣递进去。里面的人会给你们准备船,走下游岔河,一直到入江口附近。”
林砚接过铜扣。扣面上刻着一只极小的水鸟。
就在这时,窑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,是好几双,踩在碎砖上,由远及近。阿灶立刻吹灭火,示意两人躲进窑洞最深处的夹壁。那夹壁很窄,几乎要把人挤在一起。林砚把苏晚卿护在里面,手按住她的肩,示意她别呼吸。
脚步声停在洞口。
有人低声说话,声音带着火气。
“明明看见往这边来了。”
“槐树下那两个倒了,人不见了。”
“搜仔细,窑里、地道里,都别漏。上头说了,活要见人,信要拿到。”
火把的光从洞口晃进来,扫过干草堆,扫过碎砖。有人用刀鞘翻了翻草,又往地道口看了一眼。
“地道那头查过没有?”
“查了,通闸底,闸底有人守。”
“那就往深处搜。”
脚步声往地道去了。
夹壁里静得可怕。苏晚卿靠在林砚身侧,呼吸又急又轻。林砚能感觉到她的肩在抖,却不是怕到失控,是强压着紧张。他慢慢伸手,把她攥得发白的手指一根根掰开,让她抓住自己的袖子。
外面又有人喊:“这边没有!”
“走,去祠堂方向堵!”
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直到完全听不见,阿灶才从夹壁里挪出来,重新点起那点微光。他擦了擦额上的汗:“他们反应比预想的快。祠堂那边说不定已经被盯上了。”
林砚沉吟片刻:“那就不能直接去。”
苏晚卿道:“先绕到镇子背面,看一眼再决定。”
阿灶点头:“好。但不能走明路,得从乱葬岗边上绕。”
三人出了窑洞。夜色更沉,风里带着河泥和草木的腥气。乱葬岗上有几棵歪树,影子拖得很长。他们贴着树影走,脚下尽量踩在草厚的地方。远处镇子有零星灯火,巡夜的梆子隔一会儿响一声。
快到祠堂后山时,林砚忽然抬手。
祠堂前面,果然有两个黑影在来回走。不是普通巡夜,站位很讲究,一前一后,盯着大门和侧窗。
苏晚卿压低声音:“真被堵上了。”
阿灶皱眉:“那怎么办?船还在下游渡口,再晚,船就被调走了。”
林砚盯着祠堂后面那片矮墙。墙里面有棵老柿树,枝桠伸到墙外。如果能翻过去,就可以从屋顶摸进去;可只要弄出一点动静,前面两个哨子立刻就会察觉。
“我去引开。”他说。
苏晚卿立刻反对:“不行,前面两个,后面说不定还有伏。”
“不是硬闯。”林砚指了指远处那片荒草,“我把他们往那边引,你们趁机翻墙,进祠堂找接应。拿到船的消息就走,别等我。”
苏晚卿看着他,眼神很亮,带着点不肯妥协的劲:“要引一起引。”
林砚没跟她争。他知道她一旦打定主意,不会退。
阿灶咬咬牙:“我去那边放个动静,把一个引走;你们俩趁另一个转头,翻墙。进去之后,找到窗,递铜扣。要是里面不接,立刻从后院水沟撤。”
商量定了。
阿灶摸出一块石头,用力往荒草深处一抛。
“咚。”
声音不大,却足够惊动哨子。前面一个黑影猛地转头,提刀往那边去。剩下那个警惕地盯着祠堂四周。就在这时,林砚猛地拽了苏晚卿一把,两人借着墙影,一矮身翻了过去。
落地时,苏晚卿差点踩中一片碎瓦。林砚伸手一捞,把她带稳,没发出声。
院里很黑。他们贴着墙根摸到后窗。林砚敲了三下,两短一长。
窗缝里露出一只眼睛。
“扣。”里面人低声说。
苏晚卿把铜扣递进去。里面的人接过,看了一眼,才把窗拉开一点,让他们钻进去。屋里有个老妇,鬓角花白,手里还纳着鞋底,眼神却一点不昏。
“你们可算到了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“渡口那艘船,本来定在丑时。可方才有人去渡口查,船不敢靠岸了。”
林砚问:“船在哪?”
“在下游回水湾,藏在芦荡里。”老妇说,“但去那儿的路已经被卡了。有一条更险的路,要从旧石桥下面走,桥底有个石龛,到了那里,会有人接。可石桥那边有弓箭手。”
苏晚卿问:“没有别的路?”
老妇摇摇头:“有,就是绕远,可天一亮就封河。今晚必须走。”
林砚望向窗外。阿灶引走的那个哨子还没回来,另一个正往这边查。再拖下去,整个院子都会被围。
“走石桥。”他说。
老妇脸色一变:“那是往箭口上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