悸动024

宴会厅的暖光最终被夜色揉碎，休息室里那阵失控的悸动，终究成了四年重逢里仓促的注脚。

张函瑞是被杨博文拽着离开宴会厅的。

张桂源站在门口的身影太扎眼，西装衬得肩线愈发挺拔，目光越过攒动的宾客，直直黏在他身上。那目光里没有了方才的偏执与急切，只剩一片沉得化不开的温柔，像浸了夜的潭水，烫得他后颈腺体瞬间泛起热意，蓝风铃的气息不受控地轻颤了半分。

“别回头。”杨博文的声音压得极低，青竹香的气息透过袖口漫过来，轻轻笼住他的手腕，“上车再说。”

张函瑞点点头，指尖攥得发白，跟着杨博文快步走向停车场。路过旋转门时，他忍不住侧头瞥了一眼，恰好撞进张桂源的视线里。对方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却最终只是微微颔首，目送他钻进了副驾驶座。

车子驶离灯火辉煌的酒店，驶入熟悉的街道。车窗外的霓虹掠过张函瑞的侧脸，他靠在车窗上，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被张桂源目光描摹过的温度。后颈的腺体一直发烫，不是被Alpha信息素压迫的不适，而是一种太过熟悉的燥热，像被那缕皂角香轻轻触过，从腺体蔓延到耳根，再沉进脸颊，搅得他心神不宁。

“他没跟过来。”王橹杰坐在后排，薄荷香的气息清冷静谧，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，“宴会厅门口的人多，他没理由失态。”

张函瑞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
张奕然把脸贴在车窗上，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，语气里满是愤懑：“他就是故意的！明知道你今天会来，还特意出现在宴会上，安的什么心？”

“别乱猜。”杨博文握着方向盘，目光平视前方，“现在想这些没用。重点是，他回来的目的是什么？接手张氏集团，还是……冲你来的？”

最后一句话，轻轻落在车厢里，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。

张函瑞的指尖蜷缩得更紧了。

他不想承认，却又忍不住去想。

四年时间，足够让少年褪去青涩，让承诺蒙尘。四年前的张桂源，是会在他画画时安静陪伴，会在他被信息素困扰时温柔安抚，会笑着说“以后我一直护着你”的人；也是那个毫无预兆消失，让他空等一场的人。

这四年，他不是没有恨过。

恨他不告而别，恨他狠心绝情，恨他把年少承诺说得轻巧、丢得干脆。可恨的背面，是更深、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思念。

无数个夜晚，他会对着画布画满皂角香的图案，会在梦里回到那个夕阳下的路口，看到张桂源笑着向他走来，会对着空荡的房间，轻声喊着对方的名字。

直到今晚，那个人活生生站在面前，所有压抑的情绪，瞬间翻涌上来。

车子最终停在小区楼下，张函瑞道了谢，推门下车。晚风带着初夏的凉意吹过来，他裹了裹外套，抬头望向自家窗户的方向，灯火通明。

回到家，父母还在客厅等着，问起宴会的情况，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，轻描淡写带过了重逢的插曲。夜里躺在床上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脑海里反复闪过张桂源的脸，闪过他说“好久不见”时的眼神，闪过那道落在他身上的、专注得发烫的目光。

直到天快亮，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，梦里却全是四年前的画面。皂角香的风，蓝风铃的气息，少年并肩的身影，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“我等你”。

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过，只是张函瑞的生活，悄悄多了些不一样的轨迹。

大四的学业接近尾声，毕业论文的初稿已经提交，答辩的日子定在六月。身边的同学都在忙着找工作、准备考研，或是等着家里安排的铁饭碗，只有张函瑞、杨博文、王橹杰和张奕然四个，凑在了一起，敲定了一件足以改变人生的事——创业。

四个少年从大一开始，就一直凑在一起做文创项目。杨博文学的是市场营销，擅长做运营和策划；王橹杰读的是金融，对着数据报表能精准算出每一分成本；张奕然主修的是传播学，人脉广，嘴皮子利索，能跑遍各个渠道谈合作；而张函瑞，作为美术专业的学生，是团队的核心，他的设计稿是风禾文创最亮眼的招牌。

从校园周边到线上文创平台，从本地小有名气到逐渐在行业里站稳脚跟，四年的时间，他们的小团队早已从四人的小打小闹，变成了初具规模的文创公司。毕业季的节点，不再是找工作的迷茫，而是正式开启创业的新篇章。

这天下午，风禾文创的办公室里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颜料味。

办公室不大，却被布置得很温馨。墙上挂着张函瑞设计的文创周边海报，桌上摆着团队的产品样品，书架上放着大家的专业书籍和创业相关的资料。四个少年围坐在会议桌旁，面前摊着一份融资计划书，气氛却有些凝重。

“张氏集团的投资部，今天上午联系我了。”杨博文推了推眼镜，指尖敲了敲计划书，语气严肃，“他们想注资五千万，占股百分之三十。”

“五千万？百分之三十？”张奕然猛地坐直了身子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博文，你没听错吧？张氏集团可是行业巨头，他们怎么会看中我们这么个小公司？”

王橹杰推了推面前的数据分析表，薄荷香的气息里透着严谨：“我查过了，张氏集团最近在布局文创产业板块，风禾的潜力确实不小。五千万的注资，能解决我们现在的资金缺口，接下来的项目扩张也能顺利推进。”

“可百分之三十的股份，意味着我们要失去一部分控制权。”张函瑞的声音很轻，指尖摩挲着计划书的边缘，目光落在纸上，却有些失神，“而且，对方是张桂源的公司。”

这句话，像一块石头，砸进了四个人的心里。

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声响。

杨博文看着张函瑞，眼神里带着复杂：“瑞瑞，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。但从创业的角度来说，张氏集团的注资是最好的机会。我们现在的团队规模，很难在短时间内凑齐五千万的资金，错过这个机会，我们可能要再等好几年才能扩张。”

“可张桂源他……”张奕然咬了咬唇，语气里满是愤懑，“他明知道我们和瑞瑞的过去，还故意让张氏来投资，这根本不是单纯的合作，是想拿捏我们！我不同意！”

“奕然，别冲动。”王橹杰开口，声音冷静，“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。天使投资那边给的注资只有两千万，占股还要百分之四十，比张氏的条件苛刻多了。而且，张氏的注资能给我们带来更多的资源和渠道，这是我们急需的。”

“可我们是去创业，不是去看他的脸色。”张奕然皱着眉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，“瑞瑞这四年受的苦还不够吗？现在还要和他的公司合作，我心里不舒服。”

张函瑞抬起头，目光扫过三人。

杨博文的沉稳，王橹杰的冷静，张奕然的维护，都是他这四年里最珍贵的依靠。四年前张桂源离开后，是这三个人陪着他，一起熬过那些失眠的夜晚，一起鼓励他重新拿起画笔，一起陪着他把风禾从一个小小的团队，做到现在的模样。

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，影响团队的未来。

可一想到要和张桂源的公司合作，一想到要在会议室里和他面对面谈合作，他的后颈就忍不住发烫，心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。

“我去谈。”

张函瑞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
他抬起头，迎上三人的目光，眼底闪过一丝决绝：“不管张桂源是什么意图，这都是风禾的机会。我去和张氏的投资部谈，先摸清他们的底线。如果他真的想拿捏我们，我会拒绝；如果只是单纯的投资，我们可以考虑。”

“瑞瑞……”张奕然看着他，眼里满是担忧，“你真的要去面对他吗？”

张函瑞轻轻点头，指尖微微收紧：“我已经大四了，不是当年那个躲在画室里不敢面对的少年。风禾是我们四个人的心血，我不能因为个人情绪，放弃团队的未来。”

杨博文看着他，眼神里满是欣慰：“好，我们支持你。如果他有任何过分的要求，我们一起反对。”

王橹杰也点了点头：“我会陪你一起去，帮你分析条款。”

张奕然虽然还是不满，却也没再说什么，只是轻轻拍了拍张函瑞的肩膀：“那你小心点，他要是敢欺负你，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
张函瑞笑了笑，眼底的复杂散去了几分：“放心，我有分寸。”

当天下午，张函瑞接到了张氏集团投资部经理的电话，约他明天上午十点，在张氏集团的会议室面谈合作细节。

挂了电话，张函瑞深吸一口气，指尖还残留着手机的凉意。

明天，他要面对的，不只是一笔五千万的投资，还有那个消失了四年，又突然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。

第二天上午，张氏集团的大楼高耸入云，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。走进大厅，奢华的装修，忙碌的员工，处处都透着大集团的气派。

张函瑞跟着投资部经理，走进了一间宽敞的会议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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