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巷惊变，胭脂藏凶

客栈的木床远不如云深不知处与金麟台的软榻舒适，加之两人同榻而眠，夜里的拘谨与尴尬尚未散去，这一夜依旧睡得浅。天刚蒙蒙亮，窗外还透着淡淡的青灰色天光，屋内生着的油灯残火忽明忽暗，映得两人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。

蓝思追依旧是规规矩矩的睡姿，只是眉头微蹙，眼眶的隐痛虽被药膏压下，却依旧让他难以深眠，耳畔始终留意着身旁金凌的呼吸，还有窗外渐亮的天光。金凌则是半侧着身子，离他不远不近，夜里依旧有些不安分，却比第一晚收敛了许多，许是记着思追眼盲不便，刻意控制着睡姿，只是眉头始终轻轻皱着，似是睡得并不安稳。

就在天光即将彻底破开夜色时，客栈下方的青石板街道上，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哭喊与喧哗声，打破了小镇清晨的静谧。

先是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嚎，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、众人的议论声，还有人高声喊着“死人了”“蛇妖害人”之类的话语，声音越来越近，吵得人瞬间清醒。

金凌猛地睁开眼，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，却瞬间被警惕取代，他翻身坐起，快速理了理身上皱巴巴的金星雪浪袍，侧耳细听窗外的动静，眉头紧紧拧成一团。蓝思追也闻声坐直身子，虽看不见周遭，却能从嘈杂的声音里听出不对劲，轻声问道：“阿凌，外面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
金凌没有立刻回话，起身走到窗边，轻轻推开一条窗缝往外瞧，只见街道上围满了人，一群人簇拥着一对痛哭流涕的中年男女，往镇子东头走去，人群里七嘴八舌地议论，话语断断续续飘进耳中：“说是王家小姐，夜里被蛇咬死了”“太惨了，浑身的血都没了”“就是前几日被蛇祟惊扰的那个姑娘……”

“王家小姐？”金凌心头一震，瞬间反应过来，这不就是他昨日追着量人蛇，要找的那位富户家的小姐吗！

他脸色骤变，满是不可置信，猛地转身看向床边的蓝思追，声音都带着几分急促：“是之前被那变异量人蛇惊扰的富户小姐，他们说……说她被蛇咬死了！可昨日我明明一剑刺穿了那蛇的七寸，邪祟之气彻底散了，它怎么可能还出来害人！”

他清楚记得，昨日在山林里，那只模仿金凌声音、害得思追失明的变异量人蛇，被他用岁华剑的金氏灵力彻底斩杀，连一丝残余的戾气都没留下，绝不可能死而复生再伤人。此事太过蹊跷，一股不安瞬间涌上心头，他总觉得，那量人蛇的异变，绝非偶然。

蓝思追闻言，面色也沉静下来，虽眼盲心却清明，他轻轻摇头，语气温和却沉稳，安抚着金凌的焦躁：“阿凌，你先别急，此事定有蹊跷，绝非那只已除的量人蛇所为。我们先去那富商家里看看实情，查探一番再做定论，切勿妄下判断。”

他的声音总能让人安定，金凌心头的慌乱瞬间平复了几分，点了点头，快步走到床边，伸手轻轻扶住蓝思追的手臂，动作熟练又自然：“好，我扶你过去。你眼睛不方便，慢一点，别摔着。”

金凌细心地帮思追整理好衣袍，又将他的朔风剑递到他手边，让他能握着剑辨位，随后便扶着他，一步步下楼，跟着人群的方向，朝着富商家走去。

一路之上，街边百姓的议论声不绝于耳，皆是对王家小姐惨死的惋惜，还有对蛇妖的恐惧，人人自危，都说这小镇里藏着吃人的蛇妖，闹得人心惶惶。

不多时，两人便走到了富商家门口，朱红的大门敞开着，院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悲伤气息，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腥气。王富商和夫人瘫坐在堂屋的椅子上，夫人哭得肝肠寸断，几度晕厥，王富商则红着眼眶，满脸悲痛与愤恨，见到金凌和蓝思追身着仙门服饰，一眼便认出是修士，连忙挣扎着起身，快步上前，对着两人深深作揖，声音哽咽沙哑：

“两位仙长，求你们发发慈悲，一定要替小女讨回公道啊！小女昨日还好好的，夜里丫鬟伺候她睡下，今早去唤她起身，就发现她没了气息，浑身冰冷，脖子上全是蛇咬的伤口，血都被吸干了，死状太惨了……我们就这么一个独女，求仙长一定要除掉那害人的妖物，告慰小女的在天之灵！”

说到痛处，王富商再也忍不住，老泪纵横，一旁的夫人更是哭得瘫倒在地，悲戚的哭声让人心头发酸。

金凌心头一沉，连忙扶起身形佝偻的王富商，语气郑重：“伯父放心，我们定当查清楚此事，绝不会让令爱白白枉死。”

说罢，他便在王富商的指引下，快步走到内室的闺房。房间里还残留着女子闺阁的脂粉香，可却被一股浓郁的腥气掩盖，床上的纱帐低垂，透着压抑的死寂。金凌深吸一口气，上前轻轻掀开纱帐，只见王家小姐安静地躺在床上，面色惨白如纸，毫无血色，脖颈处赫然有两个深黑的牙印，伤口周围泛着青黑，周身的血液仿佛被抽干一般，身形都干瘪了几分，死状诡异又凄惨。

金凌蹲下身，仔细查看伤口，指尖凝聚起一丝金氏灵力探查，伤口上残留的戾气，与昨日那只量人蛇的气息极为相似，却又更加阴毒，绝非普通蛇祟能有的力道。

“果然是蛇祟咬杀，可这戾气，比昨日那只量人蛇更重……”金凌低声自语，满心疑惑，昨日他明明除得干净，怎么会又出现这般厉害的蛇妖？

就在这时，站在门口、由金凌提前安置好的蓝思追，忽然轻轻蹙了蹙眉，鼻尖微微动了动。他双目失明，嗅觉变得格外灵敏，房间里的脂粉香、腥气，还有一股极其熟悉的甜腻香气，交织在一起，瞬间钻进鼻腔——是那只变异量人蛇身上的胭脂味！

就是这股香气，当日让他中了迷障毒，瞬间失明，他这辈子都不会记错。

蓝思追立刻开口，语气急切却沉稳，朝着屋内的金凌问道：“阿凌，你且闻一闻，房间里除了腥气和脂粉香，是不是还有一股甜腻的胭脂味？和那日量人蛇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！”

金凌闻言，连忙凝神细闻，方才只顾着查看伤口，竟没留意这香气，此刻一闻，果然有股甜腻的胭脂香混在其中，正是那日量人蛇身上的味道。他立刻转头看向王富商，高声问道：“伯父，这胭脂味，是令爱的吗？”

王富商还未开口，一旁伺候小姐的丫鬟连忙上前，怯生生地回答，脸上满是恐惧：“回仙长，是小姐的胭脂香。这胭脂不是咱们镇上老铺子的，是三个月前，镇子西头新开了一家胭脂铺，铺子里的胭脂香气特别甜，样式也好看，一开张就特别火爆，镇上的贵女小姐们都争着买，小姐也是，买了好几盒，每日都用，说是最喜欢这个香味……”

丫鬟的话，让金凌和蓝思追同时心头一震。

三个月前新开的胭脂铺，火爆全镇，胭脂香气与变异量人蛇身上的味道完全吻合，王家小姐用了这胭脂，便接连被蛇祟惊扰，最终惨死。

所有的线索，瞬间都指向了这家来历不明的胭脂铺。

蓝思追握着朔风剑的手指微微收紧，虽看不见，却语气坚定：“阿凌，此事绝非巧合，这家胭脂铺，定有问题。量人蛇的异变、迷障毒里的胭脂香、王家小姐的死，全都和这胭脂有关。”

金凌站起身，眼底满是怒意与警惕，岁华剑隐隐发出轻鸣，他看向门外，语气笃定又傲娇，却藏着十足的担当：“好，等处理完这里的事，我们就去那胭脂铺一探究竟！我倒要看看，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搞鬼，害了人命，还伤了你！”

屋内的悲泣声未停，可两位少年的心中，已然锁定了真相的方向，那间看似普通的胭脂铺，藏着的阴邪秘密，即将被揭开。而这场看似简单的夜猎，早已变成了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