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鞴砂的春天总是来得特别迟。
谷韵站在高处,望着山坳间那片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工坊区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风从海面吹来,带着咸涩的湿气,吹得她高马尾的发梢轻轻晃动。黑发间那缕天生的金色挑染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的芒,像是黄昏遗落在她发间的一道残阳。
“阿韵。”
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轻而稳,几乎听不见——但谷韵听得出来。她认识这双脚很久了,久到能从步伐的间距和落地的轻重里辨认出主人的情绪。
她转过头。
倾奇者站在几步之外,深紫色的短发被海风吹得微微凌乱,左侧那缕较长的浅紫色挑染拂过颧骨,衬得那张过分美丽的面孔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。他穿着惯常的白色狩衣和浅紫色襦袢,赤足踏在粗糙的岩石上,却像踩在最柔软的天鹅绒上一样从容。胸前的金羽用黑色与红色两根绳子系住,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那双紫色的眼睛正看着她。
谷韵总觉得那双眼睛和制造者的眼睛不一样。雷电将军的眼睛她远远见过一次,那是永恒的神明之瞳,深邃如渊,不见底,不见光。而倾奇者的紫色里是有东西的,有踏鞴砂的灯火,有海面上跳跃的月光,有孩子们笑着递给他柿种时倒映出的微光。
还有她。
“怎么又跑这么远?”倾奇者走近,声音不大,带着一种天然的低柔,“长正他们说午饭快好了。”
谷韵摇了摇头,目光重新落回工坊区。
“小倾奇,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大炉那边不太对劲?”
倾奇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他的视力比她好,毕竟是神造之物,能捕捉到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变化。他沉默了几息,那双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……烟气比以前浓了。”
谷韵咬着下唇。她来踏鞴砂有些时日了,虽然她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,不记得“穿越”之前的事,但她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——那种对危险的感知像是刻在骨血里的东西,又或者说,是刻在血管里的。
刻在那些金色的、会流动的、被她取名为“金闪闪”的东西里。
“回去吃饭吧。”倾奇者伸出手,修长的、指节分明的手指摊开在她面前。
谷韵看了他的手一眼,没有去握,而是直接从他身侧走过去,长袖扫过他的指尖。
“走了走了,饿死了。”
倾奇者收回手,并不在意,迈步跟上。
他们并肩走下崎岖的山道。谷韵比他矮了十三公分,步子却迈得又快又急,马尾在身后甩出利落的弧度。倾奇者走在她斜后方,目光落在她右侧刘海那缕金色的挑染上,又移开。
踏鞴砂的午饭时间总是热闹的。
造兵司正丹羽久秀的住处算是这一带最宽敞的屋子,常常聚集着工匠和武士们吃饭。今天也不例外,寄骑桂木已经端着碗坐在廊下,目付御舆长正站在灶台边盯着锅里的味增汤,造兵司佑宫崎兼雄正在往桌上摆碗筷。
“倾奇者来了!”桂木最先抬头,笑得露出一口白牙,“今天兼雄做了你喜欢的——”
“不许说。”兼雄头也不回地打断,“让他自己尝。”
倾奇者在门口顿了一下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他脱了鞋走上榻榻米,谷韵跟在后面,大大咧咧地踩上去,在桌边盘腿坐下。
长正把汤端上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:“手。”
谷韵乖乖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——她总喜欢把手缩进长袖里,那种被布料包裹的感觉让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。长正显然已经习惯了纠正她这个“不规矩”的坐姿,但每次纠正完,过不了多久她的手又会缩回去。
“今天大炉那边的产量报表看了吗?”久秀从内室走出来,一边系着腰带一边问。他是个看起来就很可靠的中年男人,面容温和但眼神锐利,是那种会把所有责任扛在肩上的人。
长正点头:“看了,这个月的产量比上个月高了近三成。那个枫丹来的机械师提供的技术确实有效。”
“埃舍尔。”桂木插嘴,“那家伙虽然看起来怪怪的,但本事是真本事。昨天我去工坊看他调试设备,那个精度,啧啧啧……”
谷韵夹菜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阿韵?”倾奇者注意到她的异常。
“没什么。”谷韵把菜塞进嘴里,含混地说,“就是觉得那个枫丹人……有点说不上来。”
“说不上来什么?”兼雄好奇地问。
谷韵嚼了半天,吞下去,认真地说:“就像一碗看起来很正常的米饭,但你吃第一口就觉得它馊了。不是那种很明显的馊,是那种……你知道它有问题,但别人都吃得很香,你就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。”
长正皱眉:“你对他有意见?”
“不是意见。”谷韵把碗放下,双手缩回袖子里,习惯性地攥紧袖口,“就是直觉。”
“你的直觉什么时候准过?”桂木哈哈大笑,“上次你说要下雨,结果晴了一个星期。上上次你说那批铁料有问题,结果人家检出来全是上品。”
谷韵瞪了他一眼,但没反驳。她的直觉确实时灵时不灵,灵的时候准得可怕,不灵的时候就……像个笑话。
倾奇者安静地喝着茶,没有参与这个话题。他的目光低垂,落在茶汤表面漂浮的叶片上。苦味很重,是他喜欢的。
但他在想谷韵说的“直觉”。
他见过谷韵的直觉“灵”的时候。
那是一次出海,桂木说要带他们去附近的岛屿采些野果。出发前谷韵死活不上船,说“海不对劲”。桂木不信,非要去,结果船行到半途就遇到了突如其来的风暴,差点翻掉。从那以后,桂木虽然嘴上还喜欢调侃谷韵的直觉,但每次出海前都会认真问她一句“你觉得今天行不行”。
倾奇者抿了一口苦茶,茶汤在唇齿间化开,涩味蔓延。
他不觉得那个叫埃舍尔的枫丹机械师有什么异常。那人说话得体,技术精湛,对踏鞴砂的冶炼工艺也确实有深入的理解。他甚至觉得谷韵可能是因为对方是外来者,所以下意识地产生了排斥——毕竟谷韵自己也是个外来者,也许她是在别人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,所以才感到不安?
但他不会把这种想法说出来。
谷韵不喜欢别人提“外来者”这三个字。
不是因为她介意自己的来历不明,而是因为她觉得一旦被贴上“外来者”的标签,她在踏鞴砂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些关系就会变得不一样。她不想做“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姑娘”,她只想做“阿韵”。
倾奇者理解这种心情。
毕竟他自己也是个“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偶”。
午饭后,谷韵帮着兼雄收拾碗筷。她的手很巧,虽然不太喜欢洗碗(她说水太冷),但每次都会帮忙。兼雄说她像只狐狸——看着懒洋洋的,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,该做的事一件不会少。
“阿韵,下午你要去工坊吗?”兼雄问。
“不去。”谷韵把手擦干,重新缩进袖子里,“我去后山转转。”
“又去后山?”兼雄狐疑地看着她,“你最近往后山跑得有点勤。”
谷韵笑了笑,没有解释。
她最近确实经常往后山跑。不是因为后山风景好,而是因为后山有一处隐蔽的山洞,是她偶然发现的。山洞不大,但很深,越往里走越安静,安静到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金色的血液。
谷韵不太愿意去想星骸之血的事,但它确实存在于她的身体里,像一条沉睡的金色巨蟒,盘踞在她的血管之中。它有自己的意识,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在沉睡,但偶尔会苏醒,用那种不属于人类的思维方式给她传递一些模糊的信息。
比如关于埃舍尔的“直觉”。
金闪闪其实没有直接告诉她“那个枫丹人有问题”。它只是在她靠近埃舍尔的时候,在她血管深处微微颤动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。那种颤动很轻微,轻微到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,但那种感觉并不愉快——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啃噬她的血管壁,被金闪闪本能地反击了回去。
金闪闪是护犊子的。非常护犊子。
谷韵有时候觉得金闪闪不像什么“星骸之血”,更像一个过度保护的老妈子。她磕了碰了,它会立刻涌到伤口处加速愈合;她冷了,它会加快血液循环帮她维持体温;她遇到危险了,它会直接外溢,把那片金色的、带着腐蚀性的血液泼出去,把威胁啃得渣都不剩。
问题在于,金闪闪的“护犊子”是没有善恶观的。
它不在乎对方是不是好人,不在乎对方是不是无辜,甚至不在乎谷韵的意愿。在它看来,任何对谷韵构成威胁的东西都应该被清除,干净利落,不留痕迹。
谷韵有时候会害怕金闪闪。
不是害怕它的力量,而是害怕自己在失控的时候,会变成它想要她变成的那种怪物。
山洞里很暗。
谷韵从袖子里伸出手,指尖亮起一丝金色的光。那是星骸之血最基础的运用——照明。金黄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渗出,像是一小团被压缩的晚霞,将山洞照得通明。
她走到最深处,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坐下。
“金闪闪。”她低声说。
血液没有回应。
谷韵叹了口气,知道金闪闪又在沉睡。上次她不小心从屋顶上摔下来,把胳膊摔骨折了,金闪闪为了修复骨骼耗费了大量能量,这几天一直在沉睡恢复。
不过就算金闪闪醒着,也不一定会回应她的呼唤。那个意识体向来我行我素,想说话的时候会自己冒出来,不想说话的时候喊破喉咙也没用。
谷韵闭上眼睛,感受着血液在体内流动的声音。
她其实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星骸之血取了这个名字。也许是某一天突发奇想,也许是金闪闪自己告诉她的——她不确定。她只记得那天她对着镜子,看着自己瞳孔里那抹金色的光,突然觉得如果它需要一个名字,就应该叫一个闪闪发光的、有点傻气的名字。
金闪闪。
像个金币的名字。
谷韵笑了一下,睁开眼睛。
她来山洞不是为了冥想或者修行,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。
她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。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渗透出来,像是融化的黄金,在她的掌心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球。光球缓缓旋转,表面浮现出一些她看不懂的纹路——那是星骸之血的某种“记忆”,或者说“本能”。
她在感受踏鞴砂大炉的方向。
这是金闪闪教她的——不,不是教,是“告诉”。金闪闪不会说话,不会用语言交流,但它可以通过血液的流动传递信息。谷韵能感觉到,踏鞴砂中央那个巨大的熔炉里,有什么东西在变得不对劲。
不是温度的问题,也不是技术的问题。
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。
那个熔炉里积累的黑色气体,那些正在影响工匠身体健康的诡异物质——它们不是普通的冶炼副产物。它们是活的。或者说,它们是某种更庞大的、更危险的东西的前兆。
谷韵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,但她能感觉到它们在“生长”。
像肿瘤一样生长。
她收回右手,金色的光芒消散。山洞重新陷入黑暗。
谷韵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
她想和倾奇者说这件事,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她总不能说“我的血告诉我那个炉子有问题”吧?倾奇者虽然知道星骸之血的存在,但他对它的理解也仅限于“谷韵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力量”而已。他没见过金闪闪“护犊子”时的样子,没见过那些金色的血液是如何吞噬接触到的任何物质,将它们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。
谷韵不希望他见到。
她希望倾奇者永远只把她当成“阿韵”,而不是“那个身上流着金色血液的怪物”。
从山洞出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谷韵拍掉衣服上的灰,快步往回走。踏鞴砂的夜晚来得快,海风一吹,温度就降下来了。她裹紧了衣服,长袖把手包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指尖。
远远地,她看见倾奇者站在住处门口,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。灯笼的光是暖黄色的,照在他白皙的脸上,让他看起来不像人偶,不像神造物,就像一个在等家人回来的普通少年。
“回来了?”倾奇者问。
“嗯。”谷韵加快脚步,走到他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“你在外面站多久了?冷不冷?”
倾奇者摇了摇头。
但谷韵注意到他耳廓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紫色。人偶不会冻伤,但低温会让他们的身体表面出现类似人类冻伤的颜色变化,那是制造材料对温度的自然反应。倾奇者对环境温度是有反应的,他能感觉到冷,虽然不会像人类一样生病,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是真实的。
“进去进去。”谷韵推着他的后背把他往屋里赶,“以后别在门口等,我又不是找不到路。”
倾奇者被她推着往前走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进屋之后,谷韵先去厨房倒了杯热水,塞进倾奇者手里。倾奇者捧着杯子,低头看着杯口升腾的热气,那双紫色的眼睛在雾气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温柔。
“阿韵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你今天去后山,是去确认大炉的事吗?”
谷韵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转过头,看着倾奇者。他没有看她,依然在看着杯子里的水,但他的语气很笃定,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。
“……你怎么猜到的?”谷韵问。
“你今天吃饭的时候说了埃舍尔的事,下午就去了后山。”倾奇者平静地说,“你每次去后山都是在想事情。而且你从山上下来的时候,眉头是皱着的。”
谷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。
“你观察得还挺仔细。”她嘟囔了一句。
倾奇者终于抬起头,看着她。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光,不是灯笼的光,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。
“阿韵,如果你觉得大炉有问题,我们应该告诉久秀。”
“我说了。”谷韵在桌边坐下,双手缩进袖子里,下巴搁在桌沿上,“我说了那个枫丹人不对劲,但你也看到了,没人信。桂木觉得我在瞎说,长正觉得我是多心,久秀虽然没说什么,但他也没有因为这个就去调查埃舍尔。”
倾奇者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希望我去说?”
“你去说也没用。”谷韵把脸埋进袖子里,声音闷闷的,“你又不是不知道,在踏鞴砂,你说的话还不如我说的管用。他们虽然对你好,但他们始终把你当成……需要被保护的那个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之后,屋子里安静了几息。
谷韵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猛地抬起头,袖子从脸上滑落。她看见倾奇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,但她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。
“小倾奇,我不是那个意思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倾奇者打断她,声音没有起伏,“你说的是事实。”
谷韵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她知道自己说中了。
在踏鞴砂,所有人都喜欢倾奇者。桂木把他当弟弟,长正把他当朋友,久秀像长辈一样照顾他,孩子们喜欢围着他转。但那种喜欢里面,始终掺杂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怜悯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“对一个不完整者的善意”。
他们知道他是人偶。他们知道他“没有心”。他们觉得他需要被保护,需要被照顾,需要被引导——就像对待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。
谷韵不知道倾奇者对这种态度是什么感受。他从来不说不高兴,从来不抱怨,对每一个人都温和有礼,像一面永远平静的湖面。但她总觉得湖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,是她看不见、摸不着、甚至说不出来的东西。
她有时候觉得倾奇者比她更孤独。
她虽然不记得前世,但她有金闪闪。金闪闪再怎么说也是个意识体,是某种意义上的“陪伴”。而倾奇者呢?他从借景之馆醒来的时候,身边什么都没有,只有空荡荡的美景和一身的茫然。
谷韵站起来,走到倾奇者身边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小倾奇。”她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,握住了他捧着杯子的手。
倾奇者的手温度很低,和室温一样。谷韵的手是热的,人类的热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,像一小簇火焰贴上了冰面。
“不管大炉出什么事,不管以后发生什么,”谷韵看着他的侧脸,认真地说,“我都会在你身边。”
倾奇者转过头看着她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谷韵后来想了很久的话。
“阿韵,你这句话,是不是也在对你自己说?”
谷韵愣住了。
她松开了他的手。
“我去睡觉了。”她站起来,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房间。
倾奇者坐在原地,捧着已经凉了的杯子,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然后是一声不算轻的关门声。
他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水。
人偶的眼泪是不会轻易流下来的。但如果在睡梦中,在意识最放松的时刻,眼泪是可以自己跑出来的。
他不知道自己当初在借景之馆沉睡的时候,为什么会流泪。
也许是因为梦见了什么不该梦见的。
也许是因为在沉睡中感受到了什么不该感受到的。
也许是因为,即使没有心,人偶的身体也知道什么东西是它永远无法拥有的。
倾奇者把杯子放在桌上,站起来,吹灭了灯笼。
黑暗中,他赤足走在冰冷的木地板上,走向自己的房间。路过谷韵的房门时,他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房间里没有声音。
他躺下来,闭上眼睛,听着窗外远处的海浪声。
人偶不需要睡觉,但他会闭上眼睛,让自己进入一种类似于休眠的状态。在这种状态下,他的意识不会完全消失,而是变得朦胧,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世界。
他在想谷韵的眼睛。
那双上半部分黄色、下半部分红色的、像晚霞一样的眼睛。菱形的瞳孔在光线变化时会微微收缩,像某种夜行动物。谷韵说那是天生的,她不记得为什么会长这样,但从她有记忆开始就是这样了。
倾奇者觉得那双眼睛很美。
不是那种“值得赞美”的美,而是那种“会让人想一直看着”的美。
他也在想谷韵说的“直觉”。他开始认真地回忆埃舍尔来到踏鞴砂之后的每一个细节。那个枫丹机械师带来的技术确实让产量提升了,但与此同时,大炉周围的空气似乎确实变得不一样了。
倾奇者决定明天去大炉附近看看。
不是为了证明谷韵是对的,也不是为了证明她是错的。
只是因为谷韵看起来很不放心。
而他不希望她不放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