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16】倾奇者篇 能与动物沟通的“在逃公主”？

稻妻，踏鞴砂。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特有的咸腥与冶炼炉火带来的淡淡金属气息，两种味道交织，形成这片土地独特的印记。

傍晚时分，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，也给忙碌了一天的踏鞴砂披上了一层柔和的薄纱。

炉火的轰鸣声稍稍歇息，取而代之的是零星传来的炊烟袅袅和归家工匠们的谈笑声。

在丹羽久秀为他们安排的一处僻静小屋外，谷韵正坐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，双手揣在长长的袖子里，只露出指尖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双腿。她的中长发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，几缕黑色的发丝拂过脸颊，右边那缕刻意挑染的金色在夕阳下格外醒目。

她那双异色的眼眸——上半部分是清澈的琥珀黄，下半部分则是炽热的绯红——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不远处那个身影。

倾奇者正蹲在地上，深紫色的短发柔顺地贴着脸颊，眼尾那抹红影在霞光下仿佛更鲜艳了些。

他踩在微凉的草地上，白色童子水干服和浅紫色单衣的衣摆曳地，他却毫不在意。

几只毛茸茸的团雀正围着他蹦蹦跳跳，还有一只胆子大的，甚至跳上了他曲起的膝盖，用小脑袋亲昵地蹭着他垂在胸前、系着影之金羽的绳结。

更远处，一只毛色斑斓的流浪猫正优雅地蹲坐着，尾巴尖轻轻摆动，紫色的猫眼带着几分审视，却也看不出丝毫敌意。

这景象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。谷韵看着那些平日里对人类颇为警惕的小动物，此刻却对倾奇者表现出毫无缘由的亲近，心中充满了新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。

“小倾奇，”谷韵终于忍不住开口，声音带着她特有的活泼与好奇，打破了傍晚的宁静，“你喜欢猫吗？”

她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，指了指那只保持着距离却又舍不得离开的猫咪。

倾奇者微微侧过头，紫色的眼眸看向谷韵，里面带着一丝困惑。

他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膝盖上那只团雀的小脑袋，小家伙发出惬意的啾鸣。他思考了一下，然后摇了摇头，声音平和，带着一种独特的、略微低沉的质感：“我也不知道……喜欢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？它们，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身边的团雀和远处的猫，“它们貌似很喜欢蹭我。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，总会这样。”

他的回答如此直接，又如此……空洞。谷韵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。倾奇者，他或许能感知到动物的亲近，能描述这种“蹭”的行为，但对于“喜欢”这种情感本身，他可能还没有清晰的概念。

就像他懂得照顾受伤的她，懂得按照丹羽的吩咐做事，但对于更复杂的人类情感，他还在学习和摸索的阶段。

一股混合着怜惜和某种同病相怜的情绪涌上谷韵的心头。她自己是因“不被希望”而存在感稀薄，而倾奇者，似乎是从“无”中刚刚开始学习“有”。

“嗯……喜欢嘛，”谷韵从大石头上跳下来，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，走到倾奇者身边，也学着他的样子蹲了下来。

她162cm的身高蹲在他175cm的身边，显得娇小了许多。她歪着头，试图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，“就是看到它们，心里会觉得暖暖的，软软的，会很开心，会想对它们好，想摸摸它们，希望它们也开心。”

她伸出手指，小心翼翼地想要靠近另一只团雀，但那小家伙扑棱一下翅膀，跳开了些，歪着脑袋看了看谷韵，又看了看倾奇者，最终还是选择跳回了倾奇者的脚边。

“看吧，”谷韵撇撇嘴，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沮丧，反而带着点调侃，“它们果然更喜欢你。我试过好多次了，这些小家伙对我可没这么亲近。”

她看着倾奇者被小动物们环绕的样子，那双异色瞳里闪烁着兴趣盎然的光芒，“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魔力呀？比如……身上有甜甜的味道？”

她说着，还故意凑近倾奇者，嗅了嗅。靠近时，能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温度确实比常人要低一些，带着一种清凉的、类似瓷器或洁净木材的气息，并没有什么甜味，但有一种很干净、很平和的感觉。

倾奇者对谷韵突然的靠近似乎有些不解，但并没有躲闪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，又看了看蹭着他的小动物，眼神依旧带着那丝纯然的困惑：“甜甜的味道？没有。丹羽说，我体温比常人低一些，或许……夏天的时候，挨着比较凉爽？”

他给出了一个非常实际、甚至有些可爱的猜测。谷韵被这个答案逗笑了，咯咯的笑声像清泉敲击石子。

“哈哈哈，小倾奇，你真是太有趣了！因为凉快所以被小动物当成了移动避暑胜地吗？”她笑弯了腰，袖子随着动作晃动。笑够了，她直起身，看着倾奇者那依旧平静却隐约带着询问意味的脸，心里软成一片。

她想起自己那个从未动摇的信念——成为某人的救赎，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。虽然记忆模糊，但这个信念如同烙印般深刻。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学习“喜欢”为何物的人偶，谷韵忽然觉得，或许，这就是她来到这里的意义之一？至少，可以教他认识这些美好的情感。

“不过，能被小动物喜欢，说明小倾奇你是个很温柔的人哦。”谷韵收敛了笑声，语气变得认真而温暖，“动物们很敏感的，它们能感觉到谁没有恶意，谁的心地纯粹。它们愿意靠近你，就是对你最大的认可了。”

她说着，目光落在倾奇者胸前那枚在夕阳下流转着微光的金羽上，那是他身份的象征，也是谜团的起点，但在此刻，谷韵觉得，这枚金羽还不及他身边叽叽喳喳的团雀更能定义他。倾奇者静静地听着，紫色的眼眸中似乎有微光流转。他伸出手，一只团雀跳上他的掌心，亲昵地啄了啄他的手指。

“温柔……纯粹……”他重复着谷韵的话，像是在品味这两个词汇的含义。

他抬头看向谷韵，那双异色的眼睛在霞光下熠熠生辉，充满了生机与热情，与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。“阿韵，你也很温柔。你救了我。”

他指的是前几天，谷韵用棍法打跑了几个在踏鞴砂外围游荡、试图找倾奇者麻烦的愚昧浪人。那些家伙觉得倾奇者衣着奇特、行为与众不同，想找点乐子。

谷韵当时正好在旁边，想也没想就捡起一根结实的木棍，施展了她从那本璃月旧书上学来、又仿佛与生俱来的六合棍法，三两下就把那些家伙打得抱头鼠窜。

她当时想着不能暴露血液的特殊，下手极有分寸，只是威慑，并未造成严重伤害，流出的汗水和一点点擦伤渗出的血，也都在她“保持正常”的意念控制下，呈现出普通的红色。

谷韵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，黑色的发丝间那缕金色挑染随之晃动。

“哎呀，那不算什么啦！路见不平拔棍相助嘛！再说了，他们欺负你，我看不过去！”她挥了挥拳头，做出一个凶巴巴的表情，但配上她活泼的脸庞，毫无威慑力，反而显得有些可爱。

“而且，小倾奇你平时那么照顾我，我帮你也是应该的。”

她来到踏鞴砂后，身无分文，是倾奇者（虽然他自己也没有摩拉）和丹羽收留了她。为了不白吃白住，谷韵偶尔会接一些冒险家协会发布的、清理附近魔物或浪人武士的简单委托，换取微薄的报酬，补贴日用。

她的棍法对付这些杂兵绰绰有余。

倾奇者虽然不擅战斗，但总会默默地跟在她身后，在她结束战斗后，递上清水，或者用他微凉的手，笨拙地帮她拍去衣服上的灰尘。“照顾……”倾奇者轻声说，目光落在谷韵总是缩在袖子里的手上，“是丹羽说的，要让你活下去。”

他的理由总是这么简单，直接，源于最初那份纯粹的善意。

“嗯，我知道。”谷韵笑了，心里那点因为“不被希望”而产生的阴霾，似乎被踏鞴砂的晚风和眼前人偶简单的话语吹散了一些。她重新看向那些小动物，突发奇想：“小倾奇，我们要不要试试喂喂它们？说不定它们会更喜欢你哦！”

她记得自己口袋里还有早上吃剩的一小块饼。倾奇者眼中露出一丝好奇，点了点头。谷韵兴冲冲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用干净树叶包着的饼屑，小心翼翼地掰成更小的碎块，放在掌心，递向那些团雀和远处的猫咪。

“来来来，好吃的哦！”团雀们犹豫了一下，看了看倾奇者，又看了看谷韵手中的食物，最终食物的诱惑战胜了谨慎，纷纷跳过来，小心翼翼地啄食起来。那只猫咪也终于按捺不住，迈着优雅的步子靠近，嗅了嗅谷韵的手，然后开始舔食饼屑。

“看！它们吃了！”谷韵开心地低呼，异色瞳弯成了月牙。她感受到小动物柔软的喙和舌头触碰掌心的微痒，一种奇妙的满足感油然而生。

她抬头看向倾奇者，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她喂食的动作，紫色的眼眸里映着夕阳和她欢快的笑脸，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暖意。

“它们也喜欢阿韵。”倾奇者忽然说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肯定。

谷韵的心猛地一跳，一种酸涩又甜蜜的感觉涌上鼻尖。她努力扬起一个更大的笑容：“那是因为我手里有吃的啦！不过……能被喜欢，感觉真的很好，对吧，小倾奇？”她希望他能体会到这种美好。

倾奇者没有立刻回答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谷韵，看着在她掌心觅食的小生命，看着夕阳将他们两人的影子拉长，交融在一起。晚风吹拂过他深紫色的发梢和谷韵黑色的中长发，带来远山和海洋的气息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就在谷韵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，他轻轻地说：“嗯……感觉，不坏。”

谷韵知道，对于还在学习情感的倾奇者来说，这或许已经是他能表达的最接近“喜欢”的肯定了。她不再说话，只是继续微笑着，看着小动物们吃完她手中的食物，然后满足地散开，有的飞回枝头，有的蹭了蹭倾奇者的裤脚，慵懒地离开。

那只猫甚至在离开前，用尾巴轻轻扫过谷韵的小腿，让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。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，最后一丝余晖将天边染成瑰丽的紫色，与倾奇者的发色遥相呼应。踏鞴砂的灯火次第亮起，像散落在山间的星星。

“该回去了，”倾奇者站起身，向谷韵伸出手。他的手骨节分明，手指修长，关节处的痕迹在暮色中有些模糊，触感微凉，却意外地让人安心。“丹羽说，晚上可能会下雨。”谷韵看着伸到面前的手，稍微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

他的体温确实比她的手要低，但在夏日的傍晚，这种凉意很舒适。她借力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服。“好呀，回去我帮你烧水泡茶！我今天在集市上看到有卖新鲜的柠檬，买了一些，可以泡柠檬水喝！”

她欢快地说，不忘补充，“很酸很酸的那种哦！”她不喜欢咖啡的苦涩，也不喜欢红枣的甜腻，唯独偏爱柠檬的酸爽，那种刺激味蕾的感觉让她觉得真实而充满活力。

倾奇者对于食物没有需求，但他记得谷韵喜欢。“好。”他简单地应道，松开了手。两人并肩朝着小屋走去。谷韵一边走，一边偷偷打量着身旁的倾奇者。

他步伐平稳，身姿挺拔，赤足踩在草地上悄无声息。她想起他刚才说“它们也喜欢阿韵”时的样子，心里那份想要成为他的救赎、证明自己价值的信念，似乎变得更加具体了。

也许，不需要多么惊天动地，就像这样，教他认识“喜欢”，陪他喂喂小动物，在他被欺负时站出来，和他一起喝酸酸的柠檬水……一点点地，让他感受到更多属于“人”的温暖和色彩，就是她存在的价值之一吧？至于她那些特殊的能力，那金色的、带着磷光的血液，那快速自愈的身体，还有前世模糊的印记……只要她不想，它们就可以隐藏得很好。

在这里，在踏鞴砂，在倾奇者和丹羽先生身边，她或许可以暂时只做谷韵，一个有点特别、但努力想要成为某人希望的普通少女。

而倾奇者，虽然他不明白“喜欢”的具体含义，但他能感觉到，身边这个叫“阿韵”的女孩，她的存在，像她喜欢的柠檬水一样，带着鲜明的、令人精神一振的酸意，却又奇异地温暖着他微凉的世界。小动物们的亲近是一种模糊的舒适，而阿韵的笑容和话语，则像一道光，照亮了他原本空洞而安静的内心，让他开始对“感觉”有了更真切的体会。

夜幕降临，星子初现。踏鞴砂的锻造炉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，如同他们未来未知的命运。但在此刻，在这条回家的山间小路上，只有两个孤独的灵魂彼此陪伴，带着刚刚萌芽的、名为“羁绊”的种子，走向那盏为他们点亮的小小灯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