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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15】倾奇者篇 缝纫

暮霞昭迹(原神倾奇者,散兵,流浪者同人)

午后的阳光透过纸窗,在榻榻米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

踏鞴砂的喧嚣——远处锻刀坊传来的规律锤打声、人们的交谈声、海风的咸味——都仿佛被这间静谧的和室隔绝在外。

室内,只有布料轻微的窸窣声和偶尔响起的、带着困惑的轻叹。倾奇者跪坐在房间中央,深紫色的短发垂落,遮住了他部分专注的侧脸。

他面前摊开了一匹素色的绸缎,颜色是柔和的樱色,是他悄悄观察了踏鞴砂的姑娘们后,认为最可能让“女孩子喜欢”的颜色。

旁边散落着针线、剪刀,还有一本不知从何处寻来的、绘有简易服装图样的册子。

他修长的手指,本该是擅长握持锻锤或拨弄琴弦的,此刻却有些笨拙地捏着一根细针,试图将两片裁剪得略显歪斜的布片缝合在一起。

他的动作极其认真,紫色眼眸一眨不眨,眼尾那抹天生的红影在光线下显得更加鲜明。

白色的童子水干服袖口被仔细挽起,避免沾染尘埃,胸前那枚象征性的金羽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
谷韵盘腿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,手肘支在矮几上,托着腮,中长的黑发随意披散,右半边刘海那缕天生的金色挑染在阳光映照下格外显眼。她身上穿着的是丹羽妻子好心借给她的旧衣服,虽然合身,但终究不是自己的。她看着倾奇者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那双奇特的眼眸——上半部分是清澈的琥珀黄,下半部分是暖融融的橙红,像凝固的夕阳——里充满了好奇,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。

她来到这个世界,掉进那片灌木丛,被这个美丽得不像真人、却又带着一种脆弱感的“人偶”少年捡到,已经有一段时日了。

最初的警惕和“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”的怀疑,在倾奇者日复一日的、纯粹只是希望她“活下去”的简单关怀中,渐渐消融。他不问她从何而来,为何血液有时会显现异常(在她极力控制下,仅有最初重伤时短暂暴露过),只是默默地给她提供庇护,分享食物(尽管他自己不需要吃),用那双清澈的紫色眼睛表达着最直接的善意。

“小倾奇,”谷韵忍不住开口,声音带着她这个外表年龄特有的活泼,“你真的确定要自己做吗?我们可以去问问丹羽先生的夫人,或者用我最近‘帮忙’换来的摩拉去买一件?”

她所谓的“帮忙”,自然是利用她那份来自“前世”模糊记忆和莫名熟练的六合棍法,去清理附近一些滋扰的浪人或魔物,再去冒险家协会的临时接待点换取报酬。

这让她至少能负担自己的日常开销,不必完全依赖丹羽和倾奇者的照顾。

倾奇者抬起头,看向她,摇了摇头,脸上是一种固执的认真:“不,阿韵。我想亲手做。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学习人类情感的他,表达有时会直接得可爱,“书上说,亲手制作的礼物,更能表达心意。而且,丹羽大人和他的家人们已经帮助我们很多了。”

他称呼丹羽为“大人”,带着敬意,这是踏鞴砂许多人对那位温和的造兵司正的称呼。

“可是……”谷韵看着他手中那根针又一次差点戳到手指,虽然知道他人偶的身体或许不怕这点小疼,心里还是咯噔一下,“看起来好难啊。”

她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走了过去,在倾奇者身边跪坐下来。

“让我看看,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?”她那份“成为某人救赎”的信念,让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别人(尤其是小倾奇)为了她而陷入困境。

倾奇者犹豫了一下,将手中的布料和针线递了过去,稍微挪开一点位置,让谷韵能看得更清楚。

他指着图册上一条简单的连衣裙样式:“我想做这个,看起来……不算复杂。”谷韵接过图样和布料,仔细看了看。图样确实简单,直线条为主。但实际操作起来,又是另一回事了。

她对自己的手工活可没什么信心,前世今生似乎都没点亮这项技能点。

“嗯……我们先从缝合这片开始?”她拿起两片布,比划着,试图对齐边缘。

于是,两个人头碰头,开始了一场对那匹可怜绸缎的“联合改造”。

谷韵很快就证明了她不仅是“不太擅长”,简直是“手工灾难”。她试图穿针引线,结果线头分叉了好几次;好不容易穿好,下针时又因为用力过猛,差点把整片布都扯皱。

她那总是充满好奇和活力的脸上,此刻也露出了挫败的神情。

“不对不对,应该是这样……”倾奇者靠过来,想纠正她的手法。

他冰凉的手指偶尔会碰到谷韵温热的手背,那略低于常人的体温让她微微一愣,但看到他专注而真诚的眼神,那点异样感又很快消散了。他身上的单衣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,混合着一种类似檀木的、属于人偶的独特气息。

然而,倾奇者的“指导”也只是理论上的。

他或许观察过妇人缝补,记住了步骤,但实际操作起来,协调性却似乎出了问题。他试图演示一个平针缝法,结果缝出来的线迹歪歪扭扭,间距宽窄不一,比谷韵的还要糟糕。

“噗——”谷韵看着他那比自己更惨不忍睹的“作品”,忍不住笑出声来,那双黄红渐变的眼睛弯成了月牙,“小倾奇,我们俩好像是半斤对八两呀!”倾奇者看着自己缝出的“蜈蚣”,又看看谷韵笑得开怀的样子,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类似“窘迫”的情绪,白皙的皮肤似乎透出一点点极淡的红晕(或许是光线的错觉?)。

他抿了抿嘴,小声道:“看来……制作衣物比锻造刀剑要难得多。”

“可不是嘛!”谷韵笑得更大声了,之前的挫败感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共享失败的奇妙乐趣。

她习惯性地把双手缩进了和服宽大的袖子里,只露出指尖,这个动作让她感到安心。

“不过,没关系!我们再来过!这次我们慢一点,小心一点!”受到她乐观情绪的感染,倾奇者也重新振作起来。两人再次投入“战斗”。这一次,他们“发明”了各种奇怪的缝合方法,比如一个人负责固定布料,一个人负责下针;或者尝试用更大的针脚,美其名曰“风格粗犷”。

过程中,难免有针扎到手(谷韵会小声吸口气,倾奇者则毫无反应),有线打结,有剪错的布片。

谷韵偶尔会停下来,看着倾奇者低垂的眉眼,那双与制造者如出一辙的紫色眼眸里,此刻盛满了认真的光芒。她想起丹羽私下告诉过她关于倾奇者的来历,那个被神明认为“脆弱”而舍弃的人偶。可在她看来,小倾奇一点都不脆弱,他正在努力地学习成为“人”,学习表达情感,这份笨拙而执着的努力,比她见过的许多人类都要坚强。

她心中那份“想要被需要、想要成为救赎”的渴望,在这样平静的日常里,似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安放之处。

她不需要拯救世界,或许,只是陪伴在这个孤独的人偶身边,分享他的笨拙和努力,就是她存在的意义之一。

时间在指尖流逝,夕阳将天空染成和谷韵眼睛下半部分相似的红色时,他们的“作品”终于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——如果那能被称为一件衣服的话。

那是一件形状古怪的“长袍”,接缝处歪歪扭扭,一边袖子长一边袖子短,领口开得奇大,下摆参差不齐。樱色的绸缎被折腾得皱巴巴,上面还有几处不小心沾上的线头和指印。两人并排坐着,看着摊在榻榻米上的这件“衣服”,陷入了沉默。

良久,谷韵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那个……小倾奇,你觉得……它像图册上的样子吗?”

倾奇者非常认真地审视了很久,然后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:“不像。它……很独特。”谷韵又忍不住笑了,这次是带着点无奈和宠溺的笑。“是啊,太独特了。我估计连丘丘人都不愿意穿它。”

她伸出手,用袖子裹住的手指尖戳了戳那件“衣服”,“不过,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成果呢!虽然失败了,但过程还挺开心的,对吧?”倾奇者转头看她,夕阳的金光勾勒着谷韵带笑的侧脸和那缕金色的挑染,她眼中黄红交织的色彩在暖光下仿佛在流动。

他点了点头,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、却真实无比的弧度:“嗯,很开心,阿韵。”

这时,窗外传来细微的“喵呜”声。一只在踏鞴砂常见的、瘦小的流浪花猫,不知何时溜达到了窗台下,正用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室内。谷韵眼睛一亮:“啊!有客人!”她不喜欢吃鱼(因为刺多),但对毛茸茸的小动物却没有抵抗力。

倾奇者也看向那只猫,似乎想到了什么。他站起身,走到那件失败的“作品”前,小心地把它拿起来,然后走到窗边,蹲下身,将这件柔软的、虽然形状怪异但材质尚可的布团了团,轻轻放在了窗台下方一个避风的角落里。

“也许,”他回过头,对谷韵说,紫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澈,“它可以成为一个小窝。天气渐凉了。”

谷韵愣了一下,随即笑容绽开,比窗外的夕阳还要明媚。她快步走过去,蹲在倾奇者身边,看着那只小花猫警惕地嗅了嗅那团樱色的布料,然后似乎觉得足够柔软和安全,小心翼翼地蜷缩了进去,发出满足的咕噜声。

“看!”谷韵压低声音,兴奋地扯了扯倾奇者的袖子(白色的水干服袖子被她扯得微微变形),“它很喜欢!小倾奇,我们的‘衣服’成功变成了一个超级棒的猫窝!”

失败的手工,最终以另一种形式实现了“给予温暖”的价值。倾奇者看着蜷缩在由他们共同失败的成果做成的小窝里、安然入睡的小猫,又看了看身边谷韵洋溢着满足和快乐的笑脸,胸前的金羽似乎随着他某种无声的情绪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
“嗯,”他轻声回应,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意,“它很温暖。”

暮色温柔地笼罩着踏鞴砂,锻锤声渐渐歇息,炊烟袅袅升起。在这间小小的和室窗下,一个失败的礼物阴差阳错地温暖了一个小小的生命,而两个曾经孤独的灵魂,在一次共同的、彻底的失败中,似乎靠得更近了一些。谷韵把手完全缩进袖子里,心里满满的,那种不被需要的空虚感,在这一刻,被一种名为“陪伴”的暖流悄然填满。

而倾奇者,这个被神明抛弃的脆弱人偶,在学习成为“人”的路上,似乎又收获了一课——关于分享,关于变通,关于即使失败也能创造美好。

这平淡无奇的一天,因为这份共同的笨拙和最终的意外之喜,成为了记忆星海中一颗闪着微光的小小星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