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走读生,向来不喜欢帮别人带早餐。
总觉得勉强,又为难。带这个不带那个,容易得罪人;带得不好,又怕别人嫌弃。所以每次有人找我帮忙,我都会找各种理由推掉——“不好意思,我早上赶时间”“我家那边没有卖这个的”“今天忘了,下次吧”。
借口攒了一箩筐,张嘴就来。
可若是阿明开口,我愿意。
心甘情愿,毫无怨言。
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,我正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吃饭,偶然听到阿明在跟他前面的同学聊天。
“学校门口那家鸡排还挺好吃的,好久没吃了。”
他的语气很随意,像只是无意识的自言自语。说完就低下头继续整理课本,好像根本没把这当回事。
可我把这句话装进了心里。
一路走回家,脑子里全是他那句“好久没吃了”。
到家的时候,妈妈已经把饭做好了。我匆匆扒了几口饭,把碗筷一推,擦了擦嘴就往门口走。
“这么快就吃完了?”妈妈在身后喊,“你着什么急?”
“晚上有晚自习!”我头也不回地说。
“现在才六点,晚自习七点半才开始——”
“我回学校复习!”我打断她的话,穿上鞋,拉开门就跑了出去。
身后传来妈妈无奈的声音:“这孩子,最近怎么这么用功……”
我匆匆往学校的方向走。
拐了个弯,去了学校门口那家鸡排店。
傍晚六点的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,天边挂着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,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色调。路灯刚亮起来,橘黄色的光晕和天边的霞光混在一起,温柔得不像话。
我走到鸡排店门口,老板娘正在收拾灶台,看到我来,笑了一下:“今天这么早?”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,“来两份份鸡排。”
“两份?”
“对。”
老板娘看了我一眼,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,嘴角慢慢翘起来:“给男朋友买啊?”
我的脸腾地红了,支支吾吾地否认:“不、不是,就帮同学带的。”
老板娘笑了笑,没再追问,转身进了后厨。
我站在柜台前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台面的边角,听着后厨传来的油锅滋滋声,心里乱糟糟的。
男朋友。
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,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,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他不是我男朋友。
可他是我喜欢的人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,我愣了一下。之前我一直不敢这么想——“喜欢”这个词太重了,重到我怕说出来就收不回去。可此刻,站在六点半的鸡排店门口,为了他一句话提前二十分钟出门,在这里等一锅还没下锅的鸡排——
我好像没法再骗自己了。
我喜欢他。
就是喜欢。
“好了。”老板娘把热乎乎的鸡排装进纸袋,递过来,“小心烫。”
我接过纸袋,付了钱,抱在怀里,一路小跑着往学校赶。
鸡排的热度透过纸袋传到手心里,暖暖的,像那天他指尖的温度。
我跑到教室门口的时候,气喘吁吁,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。
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,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。我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,精准地落在靠窗的位置——
阿明到了。
他正坐在座位上发呆,低着头,侧脸被晨光照着,轮廓柔和。
我深吸一口气,攥紧手里的纸袋,快步递过去。
“给你的。”我把鸡排放在他桌上,没敢看他的眼睛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说完,立马回到自己座位。
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身后传来他拆开纸袋的声音,然后是那句轻轻的——
“谢谢,辛苦啦。”
就这么四个字。
让我开心了好一会儿。
小薇还没来,旁边是空的。我偷偷从胳膊缝里往那边撇了一眼——他正低着头吃鸡排,吃的很斯文,一小口一小口的,不像别的男生那样狼吞虎咽。
阳光落在他身上,他的头发在光里泛着浅浅的金色。
我飞快地收回目光。
真是没救了。
---
我超级喜欢吃妈妈做的三明治。
吐司烤得金黄,边缘微焦,咬一口酥酥脆脆的。里面夹着火腿、芝士和煎蛋,火腿是那种薄切的,芝士会微微融化,渗进吐司的缝隙里,煎蛋的蛋黄是半熟的,咬开的时候会流出来,混着芝士和火腿的味道,甚是美味。
早上,妈妈多做了一份,把两份三明治用保鲜膜仔细包好,塞进我的书包里。
“今天多做了两份,给同学也尝尝。”妈妈说,围裙还没解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
我应了一声“好”,背上书包出了门。
走在路上的时候,我一直在想——给谁呢?
小薇肯定会要,之前就求着我给她带早餐。
可是……
我心里想的第一个人,都不是小薇。
阿明呢?
他会不会也喜欢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再也压不下去了。
我加快了脚步。
---
到教室的时候,门是开着的。
我站在门口,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小薇还没来。
阿明到了。
他正坐在座位上,静静的擦拭着自己的眼镜,那么认真。
我心里一阵雀跃。
趁小薇还没来,先给阿明。
这个念头让我心跳加速,像在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。
我快步走过去,从书包里掏出那份三明治,保鲜膜还包着,温温热热的。
“给你。”我把三明治塞到他手里,没敢多说一句话,甚至没敢看他的眼睛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三明治,又抬头看我。
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,我像被烫到了一样,迅速回避了他那诧异的眼神。
在座位坐下时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我坐下来,双手捂住脸,掌心触到滚烫的脸颊,连呼吸都变得急促。
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,咚咚咚,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
过了一会儿,身后传来他的声音:“这是你做的?”
我僵了一下,转过身。
他正拿着三明治,保鲜膜拆了一半,抬头看着我。晨光落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很亮,表情里带着一点意外和一点……我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“我妈做的。”我小声说。
“看着很好吃。”他说,嘴角弯了一下。
就那一下。
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。
“那、那你尝尝。”我结结巴巴地说,说完就转了回去,不敢再看。
身后安静了几秒,然后传来他拆保鲜膜的声音,然后是轻轻的一声——
“嗯,好吃。”
我低着头,笑得像个傻子。
小薇过了好一会儿才来,一进来就跟我吐槽:“今天多睡了会儿,差点迟到,还好赶上了!”
她书包往桌上一甩,随口问:“对了,你今天有给我带早餐吗?”
我僵住了。
“呃……”我支支吾吾,目光不自觉地往阿明那边飘了一下,又飞快地收回来,“我……我今天忘了。”
“忘了?”小薇狐疑地看了我一眼。
我低下头,假装在翻课本。
小薇盯着我看了两秒,目光慢慢移向阿明——他正低着头,桌上放着一个拆开的保鲜膜和咬了一半的三明治。
小薇的目光在保鲜膜和三明治之间来回扫了两圈,然后慢慢转回来,落在我身上。
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“哦——”她拖长了调子,“忘了是吧?”
“嗯。”我用力点头,心虚得要命。
“行吧。”小薇笑了一下,没再追问,坐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我松了一口气。
可接下来整节课,小薇都没有跟我说话。
下课的时候,她忽然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“你完蛋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你为了给他带三明治,连我都骗。”小薇的表情似笑非笑,“你还说你只是‘有一点点’喜欢他?”
我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小薇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我看透你了”的无奈:“行吧,我认了。谁让你喜欢他呢。”
她拍了拍我的肩膀,站起来去找小夏她们聊天了。
我坐在座位上,盯着阿明桌上那个咬了一半的三明治,心里又甜又慌。
甜的是,他吃了,还说好吃。
慌的是,为了阿明,好像有点得罪了小薇啊,真是矛盾。
---
放学的时候,阿明没有立刻就走,他慢慢的收拾着书包,忽然转过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明天还有吗?”他问。
我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三明治。”他说,嘴角带着一点笑。
我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。
“有、有吧。”我说,声音都在抖。
“那明天也麻烦你了。”他说完,背上书包,走出了教室。
我坐在座位上,愣了好几秒。
然后慢慢站起来,把书包背到肩上,走出教室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夕阳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。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拖在身后。
我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,嘴角翘得老高。
明天。
他还想要。
正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。好闺闺突然从半路上跑到我身边,还没发现她呢,吓我一跳,这才缓过神来。
“你想啥呢,这么入迷,我有这么吓人吗?”我拉着好闺闺的手,笑着赶忙解释:“没有,没有,我在想阿明的话呢。”
闺闺翻了个白眼,“你瞧你那不要钱的笑容,快收敛点吧,口水都快掉地上了。”
没流口水。
“你骗我!”我笑着捶了她一下。
好闺闺躲开了,拉着我往前走,一边走一边说:“快给我讲讲吧,你们到底发展到哪里了?”
她拉着我的胳膊,一边走一边晃,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。
我被她晃得头晕,一五一十的都告诉她了。
她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,分析阿明对我的态度是不是“有戏”,分析他的每一个举动背后的含义,说得头头是道,跟情感专家似的,好像看到了一点希望。
路灯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并排投在人行道上,一高一矮,晃晃悠悠的。在八卦中,我们很快就到了分别的时候,各自回了家。
到家就给妈提了一嘴:“妈,明天三明治多做一份。”
妈妈秒回:“今天那两份都给同学了?”
我犹豫了一下,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妈妈笑了笑:“好,明天多做点,只要你们喜欢吃就好。”
十月的风迎面吹来,带着桂花的香气,甜丝丝的。
我深吸一口气,觉得这个秋天,真好。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