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婷离开刑警队的第三个月,刘奕君彻底活成了一座孤岛。
办公室里她用过的桌椅,他一直没让人挪动,桌上还留着她常用的钢笔,案卷夹里还夹着她工整的批注,甚至保温杯,都还是她当初挑的简约款式,被他日日带在身边,仿佛这样,就能抓住一丝她残留的气息。
他比从前更拼命办案,通宵达旦是常态,主动请缨去最危险的抓捕现场,满身疲惫回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,才后知后觉地慌神。以往这个时候,梅婷总会安安静静坐在角落,要么整理案卷,要么泡好两杯黑咖啡,见他抬头,就递上一块温软的苏打饼干,轻声说“师父,垫垫肚子,别总熬着”。
可如今,偌大的办公室,只剩他一人,连呼吸都带着孤寂。
他开始疯狂打探她的消息,托同事、找熟人,甚至借口基层警务调研,亲自驱车去往她所在的偏远派出所。那地方离市区远,条件简陋,他站在派出所门口,看着她穿着简洁的执勤警服,帮老人拎东西、给群众调解纠纷,脸上带着温和却疏离的笑意,干练又从容,全然没了往日在他身边的小意依赖。
梅婷转头看见他,脚步顿了顿,只是微微颔首,语气客气得陌生:“刘队。”
没有师父,没有往日的温柔,连眼神都平淡无波,像在看一个普通的工作伙伴。
刘奕君的心像被狠狠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,张了张嘴,只挤出一句:“还好吗?”
“挺好的,多谢刘队关心,所里还有事,我先忙了。”她没多停留,转身就走进办事大厅,背影决绝,没给他一丝靠近的机会。
那一次调研,他全程心不在焉,目光始终追着她的身影,看她忙前忙后,看她独当一面,满心都是悔恨。他以为推开她,是为她好,却没想到,没有他的牵绊,她活得更耀眼,也更彻底地将他剔除出了生活。
真正开启追妻之路,是在一次联合抓捕行动中。
嫌疑人持刀逃窜,刚好窜到派出所辖区,梅婷毫不犹豫冲上去阻拦,争执间被嫌疑人划伤胳膊,鲜血瞬间渗了出来。刘奕君带队赶到时,看到的就是她捂着手臂,脸色苍白却依旧强撑着指挥的模样。
那一刻,他所有的冷静克制尽数崩塌,疯了一样冲过去,一把将她拉到身后,眼神凌厉地制服嫌疑人,转身就攥住她的手臂,声音都在发抖:“为什么不躲?谁让你冲上去的?”
梅婷抽回手,淡淡瞥他一眼,自行拿过一旁的碘伏处理伤口,动作熟练,语气平静:“我是警察,这是我的职责,不劳刘队费心。”
她的冷漠,像一把钝刀,反复割着他的心。
他守在派出所医务室,看着她独自处理伤口,不肯让他碰一下,终于放下所有骄傲,蹲在她面前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:“婷婷,对不起,我错了,我知道错了。”
梅婷处理伤口的手顿了顿,没抬头,也没说话。
“当初你父母来找我,我怕自己给不了你安稳,怕刑警的职业耽误你,更怕师徒的身份毁了你前程,我以为推开你,是成全你,可我错了,”他红着眼眶,语气满是悔恨,字字恳切,“我早就喜欢你了,从你在警校面试时坚定的眼神,到你进队里拼命办案的模样,我早就动心了,是我懦弱,是我逃避,用最混蛋的方式伤了你,把你推得远远的。”
“我每天都在后悔,看着你的空工位,想着你以前的好,才知道我弄丢了最珍贵的人。你骂我、怪我、罚我都好,别再不理我,别再把我当陌生人,好不好?”
这是他第一次,将心底的爱意和盘托出,没有遮掩,没有逃避,只剩满心的忏悔。
梅婷终于抬起头,眼眶微微泛红,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委屈、心痛、不甘,尽数涌上来。她怎么会不疼?那是她追随了整整七年的人,是她整个青春的执念,被他一句“师徒而已”狠狠打碎,哪能说原谅就原谅。
“刘奕君,你当初说那些话的时候,没想过今天吧?”她声音轻轻的,却带着刺骨的凉,“你觉得我的心意是负担,觉得我执迷不悟,毫不犹豫把我打发到这里,现在又来说喜欢,不觉得太可笑了吗?”
“是我可笑,是我混蛋,我活该。”他伸手,想碰她的伤口,又怕惹她反感,只能僵在半空,“我知道我伤你太深,你不肯原谅我是应该的,我不奢求你立刻放下过去,我只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弥补你,用一辈子来弥补。”
梅婷别过脸,没再说话,心底的坚冰,却在他卑微的忏悔里,悄悄裂了一道缝。
从那天起,刘奕君的追妻之路,变得明目张胆又笨拙真诚。
他不再找借口,每天下班都会驱车一小时,从市区赶到派出所,不打扰她工作,就默默等在门口。她值班,他就拎着热乎的饭菜,放在值班室门口,不留姓名;她出警,他就悄悄跟在后面,护着她的安全,解决她处理不完的麻烦;她胳膊的伤口没愈合,他就每天熬好清淡的汤,送到所里,叮嘱她按时换药;得知她冬天手脚冰凉,他就买来暖手宝、加厚的警服外套,细心放在她的储物柜里。
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,知道她不吃香菜,知道她怕黑,知道她生理期会肚子疼,就默默记在心里,事事周全。
同事们都看出来刘队的心思,私下里打趣梅婷,说刘队这是把半辈子的温柔,都用在了她身上。梅婷听了,只是淡淡一笑,可心里,却渐渐不再像从前那般冰冷。
她不是铁石心肠,那些年少时的心动,那些并肩作战的默契,那些他藏在细节里的温柔,从未真正消失。她只是怕,怕再次被推开,怕再次陷入那场无望的执念里。
转机发生在一个暴雪夜。
梅婷值班时突发急性肠胃炎,疼得直不起腰,所里同事都出警了,没人在身边,她挣扎着拿出手机,鬼使神差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,刘奕君焦急的声音传来:“婷婷,怎么了?”
“我肚子疼,难受……”梅婷的声音虚弱无力,带着不自觉的依赖,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,怎么也改不了。
刘奕君当时正在开案情分析会,听到她的声音,当场起身,不顾同事的阻拦,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,暴雪封路,高速限行,他就走乡间小路,平日里一小时的路程,硬生生开了两个半小时,一路闯了好几个红灯,满身风雪冲进派出所值班室。
看到梅婷蜷缩在床上,脸色惨白,他心疼得无以复加,二话不说抱起她,往医院赶。一路上,他紧紧抱着她,不停给她搓手取暖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:“别怕,我在,马上就到医院了。”
那一夜,他守在医院病床前,寸步不离,给她端水喂药,掖好被角,满眼都是心疼与呵护。梅婷醒来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,知道他一夜没睡,心底最后一道防线,彻底崩塌了。
出院那天,雪停了,阳光洒在雪地上,格外温暖。
刘奕君牵着她的手,小心翼翼,像捧着稀世珍宝,再次开口,语气坚定:“婷婷,我知道过去我错得离谱,我不敢求你立刻原谅,但我想和你重新开始,不是师徒,是我喜欢你,想和你共度一生的那种。我会护你一辈子,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,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。”
梅婷看着他满眼的真诚与珍视,看着他这些日子的付出与改变,那些积攒的怨恨与委屈,终究抵不过心底深藏的爱意。她轻轻点头,眼眶泛红,声音带着哽咽:“刘奕君,我再信你一次,这一次,不准再推开我。”
“绝不会,这辈子,下辈子,都不会。”
刘奕君紧紧将她拥入怀中,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,风雪散尽,余烬向暖,他终于找回了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姑娘。
不久后,梅婷调回刑警队,这一次,不再是师徒,而是并肩作战的爱人。
办公室里,他们依旧配合默契,办案时专业严谨,私下里温柔缱绻。刘奕君把所有的温柔与偏爱,都给了她,弥补着过往所有的亏欠。
曾经藏在警徽下的缄默心动,曾经被推开的满心遗憾,终究在迟来的真诚与坚守里,修成正果。
余烬重燃,暖意绵长,往后余生,风雨同舟,岁岁相依,再也不会分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