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拉住时间,它却不理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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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确实不是小雅,院长您好,我叫许雅,是ezd公司派来的代表。公司安排后天福利院剪彩,特意让我提前来实地调研下院里的实际情况,也好完善后续的合作方案。”我稳住心神上前解释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老人苍老的面庞,只见老院长眼里闪过一丝失望,佝偻的腰显得更加苍老。
“抱歉啊小姑娘,人老了,认不清人了。”老院长抬了抬拐杖。
小胖丁从我身后缓缓探出脑袋,不好意思的看了看院长。
“冬至?你怎么在这儿,还灰头土脸的。”院长讶异的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小萝卜头。
“院长爷爷,大亮他们又欺负我,姐姐帮忙救了我和小貂。”
“什么,大亮他们‘又’欺负你,他们之前一直这样吗?”老院长的语气逐渐严肃了起来。
“是这样的老院长,我今天看到一群小孩围着欺负他,看样子不像第一次,我放心不下他,所以来这里向您了解一下情况。”
“唉…”老院长叹了口气想对我说什么,又看了眼站在我身旁乖巧的冬至,“冬至啊,你今天很坚强,所以院长爷爷奖励你一块奶糖,我放在门卫爷爷那里了你去拿吧。”
哄走了小胖丁,老院长上前关好门,开始跟我讲述冬至的身世。
“冬至呢,是我冬天在福利院门口捡到的,因为临近冬至就给他起了这个名字。这孩子刚捡到的时候呆呆傻傻的,怀里抱着跟他一样小的野貂,下着大雪那孩子就穿着一身单薄的衣服,就这么望着我。我当时看到心都要碎了,怎么会有人这么狠心一声不吭的,就把孩子丢在大雪天里。”老院长脸上是止不住的心疼。
“那大亮说他是被野貂骗进福利院的,是怎么回事啊?”
“我后来查监控,看到一对夫妻,浑身裹的严严实实的,把孩子抱放在了门口。后来我有试着问冬至,那天爸爸妈妈有没有说些什么,他说爸爸妈妈给了他一个新年礼物,还说只要他乖乖呆在这里一段时间,大家都会幸福的,爸爸妈妈一定会回来接他。他听不懂什么是幸福,只觉得爸爸妈妈很开心,而野貂是爸爸妈妈留给他的守护神,他坚信会等到自己的父母来接他。”
听了小胖丁的身世,我心里涌出一股酸涩。
“大亮这个事情我没有及时发现,是我的失职。我年纪大了,有些力不从心了。我打算过几天参加完剪彩就退休,让我儿子来接替我的职位,年轻人更有能力,不像我,老了老了。”
“老院长这不是您的错,我相信冬至也是这么想的,我看的出来他很依赖您。”
“我的能力,不足以让孩子们过得更好,我儿子拉来了很多投资,这不又是捐钱又是建楼的,我也能放心退下了。”老院长欣慰的笑了笑,脸上满是自豪还有一丝怅然。
离开院长办公室,我才来得及仔细观察这所福利院,顺便拍摄今天的素材。
院子里有一棵五人环抱的大榕树,树的根系已经遍布庭院,树枝像顶大伞,郁郁葱葱,稍低的枝丫上,还挂着许多五颜六色的手工风车。一群小孩举着小风车在大树下,迎着风奔跑,笑容灿烂。
我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轻轻按下按键,将这幸福的一幕永恒的定格在照片里。
又去拍了些小孩子们做手工和上课的素材,只是我留意到,有几个孩子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,即便天气晴朗,也穿着明显偏大的长袖衣物,时不时下意识捂住肚子,避开阳光直射,精神看着也有些萎靡。我没多问,只默默把这些画面也拍了下来,简单收拾了一下打算结束拍摄,去采访一下周边的人多些提案可以写。
我沿着小路走着,采访了一些老街坊的住民,对这家福利院的了解更深了一步。周围的人提起福利院都是赞不绝口,对老院长的评价也很高,说他认真负责,甚至一辈子都没有结婚,坚持着这份公益,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孩子。
我心里疑惑没结婚?那老院长口中的儿子是哪里来的。没等我将疑惑说出口,一个大妈撇嘴接话:“邹文四十多岁收养了一个孩子,那孩子都十几岁了,记事的年纪最难养,小时候三天两头闯祸,我们邻里都跟着不得安生……”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老伴急忙拽了一把。
“哎哎哎,老婆子别乱说话,人家现在出息了,福利院翻新的钱全是他拉来的投资,每个月还来给孩子做公益体检呢。”
“我又没瞎说,以前的事摆着呢。”大妈不服气地嘟囔着。
“小姑娘别往心里去,邹亮现在是真热心,公益体检次次都花不少钱。”大叔笑着打圆场。
我微笑着点头,心里却压着一丝疑云:这样频繁且耗资不菲的体检,邹亮无深厚背景,这般巨额资金与投资,究竟从何而来?
走完附近一圈,天已经黑了下来,肚子在咕咕抗议着,我就近找了一个饭馆,走了进去。
面馆不大,看着像是开了很久的老店面,我坐下看了看菜单刚要招手点菜,“老…”板字还没出口,余光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。
——边伯贤
他穿着简单清爽的白t坐在凳子上,像个邻家男孩一样,手腕带着他标志性的手链,拿着筷子,往嘴里吸溜吸溜的送着面条,十分的接地气。
他听到我的声音,顿时停下吸面条的动作转过了头,目光径直落向我,眼神带了丝惊喜,随即眉眼弯弯温柔的笑了。
“好巧啊。”像是怕我误会一样又说了一句,“我下午的飞机,刚回到这里。”
“嗯。”我垂下脑袋不想多说,也没有看到,他变得有些暗淡的目光。
这时老板娘走了出来,忙说道 “哎!来了来了!小姑娘想吃点什么啊?”
我抬起头,刚要说话。老板娘一声“哎呦”打断了我。
“这不是,丫头吗?这十多年没见了吧,我刚还在跟小贤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,我以为这小子搪塞我呢,说快了快了,没想到这次是真的!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啊?”
老板娘的话像一根细针,猝不及防扎进心里,我脑海里一片空白,心脏莫名揪紧,那些陌生的称谓、熟悉的口吻,还有她口中与边伯贤的过往,像一团化不开的迷雾,裹得我呼吸都发紧,脸色瞬间白了下去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,那些所谓的回忆,我半点都想不起来。
“林姨!”看着我越来越白的脸色,边伯贤忙起身打断。
“她刚回来没多久,身体还不太舒服。”
“哦哦。”看着周围的氛围好像不太对,老板娘讪讪的笑了笑“那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口味吧!不要蒜,多香菜多花生。”说着转身钻进了厨房里。
我绞着衣角,第一次抬头,迎上了他的目光,郑重的对他说了声谢谢。
他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,这次连嘴角都翘了起来,轻声说了句“不客气。”怕我尴尬随即转过身去。
面很快端了上来,筋道的面,放的多多的香菜,还有炸的油脆的花生。我顿时胃口大开,吸溜吸溜很快吃完了一大碗面。
拿起纸巾擦了擦嘴,这才发现老板娘用慈爱的目光看着我。
“我就知道,你还是喜欢这里的味道。”边说边夸张的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。
我尴尬的手足无措,总不能说我根本不记得这里的味道吧。
“林姨,您就别再逗她了,时间不早了,我们就先回去了,下次一定专程拜访您。”边伯贤起身上前拉住我的手腕,我浑身一僵,却看到他在对我使眼神,便也配合的起身。
"哎,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啊。"
吃完饭出来,才八点多街上已经没有行人走动了,路灯也一排排亮了起来,暖黄的光线打在我们两个人的身上,将我们的身影拉的长长的。
我走在前面,他默默地跟在身后,没有人说话,却有一种静静地安心,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。
很快到了酒店门口,我转过身刚要道谢,却听到一声 “对不起。”
我疑惑的对上他的目光,
“那天,在民宿,我……我不是有意冒犯你,希望,你不要讨厌我。”
他眼神忐忑又带着点小心翼翼,我的心突的软了一下。
“没关系,下次……不要再这样了,也谢谢你今天替我解围,护送我回酒店。”
我们俩互相看着对方都笑了起来。
跟边伯贤道完别,我回到酒店简单洗了个澡,刚打算把今天的素材传到电脑上,“叮咚”熟悉的短信声,点开果然是边伯贤发来的短信。
————早点休息,明天见。
我没有回复,默默把那串数字添加了备注——边伯贤。指尖顿在屏幕上,脑海里莫名闪过老院长那句“小雅”,小雅……这个名字除了一个雅字和我同名,其他事情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,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分毫,只觉得心头闷闷的。
放下手机,我开始浏览今天的素材,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,连日的烦恼仿佛也跟着一扫而空。一直翻到最后几张,是午后那几个安静的孩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照片,当时只觉得他们太过安静,便随手抓拍了下来。照片看着并无异样,可放大细看时,心猛地一沉:一个孩子被风吹起的宽大衣摆下,腰腹处赫然露出一道未痊愈的新鲜刀口,再看旁边几个孩子,手都不约而同地护在同侧腹部,十分怕人。
我指尖微微收紧,职场人特有的敏锐让我瞬间压下心头的慌乱,那股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,这绝非偶然,福利院频繁的体检、孩子身上的刀口、邹亮不明的资金来源,所有疑点紧紧缠在了一起。
心底有个答案呼之欲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