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去赴洪宁雪的晚饭。
回到家之后,我把手机放在桌上,盯着那条“我给你压压惊”的消息看了很久。她表现得像一个贴心的前辈,在同事出事之后第一时间表达关心。如果我不知道稿子被改的事,我可能会感动。
但现在我只觉得冷。
我打开冰箱,拿出一盒牛奶,倒进杯子里。微波炉转了一圈,牛奶热了,我捧在手里,坐在沙发上发呆。
手机又震了。还是洪宁雪。
“婉珍?怎么不回消息?你没事吧?我很担心你。”
我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了。最后只回了一句:“没事,谢谢宁雪姐,今天有点累,改天再约。”
她很快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。
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,不想再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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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我到台里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。
化妆间里只有小莫一个人。她正在往刷子上挤粉底液,看到我进来,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。
“小莫,早。”
“黎老师早。”
我坐下来,她开始给我上妆。两个人沉默了几分钟,只有刷子扫过脸颊的细微声响。
“昨天的事,”小莫忽然开口,声音很低,“查出来是谁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
她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我闭着眼睛,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了:“小莫,你昨天跟我说‘再核对一遍’,你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吗?”
安静了几秒。
“我看到了一个人。”小莫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几乎只有我能听见,“但我不能说是谁。我没有证据,说出来对谁都不好。”
“我理解。”
“黎老师,”小莫停下手里的动作,“你刚来,有些人的心思,你还不了解。但你自己多留个心眼,总没错。”
“谢谢你,小莫。”
她没再说话,继续给我上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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化完妆出来,我在走廊里碰到了吕文霆。他手里抱着一沓资料,看到我,快步走过来。
“婉珍姐,操作日志我后来又仔细看了一遍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登录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十三分,退出时间是十一点二十分。七分钟,刚好够改完你那篇稿子的几个数据。”
“能查到登录时的具体操作人吗?”
“查不到。”吕文霆摇了摇头,“化妆间那台公共电脑没有登录记录,谁都可以用。而且那天晚上化妆间的监控……”
“监控怎么了?”
“上周刚好坏了,还没修好。”吕文霆的表情有些尴尬,“所以……什么都没有拍到。”
我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稿子。
太巧了。监控刚好坏了,时间刚好是晚上十一点多,刚好用的是公共电脑,刚好登录的是我的账号。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,但没有一条能成为证据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说,“谢谢你,文霆。”
“婉珍姐,”吕文霆犹豫了一下,“你心里有数就行。我先去忙了。”
他抱着资料快步走了。
我站在走廊里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上,明晃晃的。但我心里像蒙了一层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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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没有录制任务,我在工位上整理下周的新闻稿。键盘敲了几行字,总觉得心神不宁,又删掉了。
“婉珍。”
我抬头,江耀诚站在隔断旁边,手里拿着保温杯,表情跟平时一样平淡。
“耀诚哥。”
“中午一起吃饭,我有事跟你说。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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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堂在二楼,我们到的时候人还不算多。江耀诚打了一份米饭两个菜,我没什么胃口,只拿了一碗粥。
“你得多吃点。”他看了一眼我的托盘,“下午还有录制。”
“吃不下。”
我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江耀诚吃了几口饭,放下筷子,看着窗外。
“化妆间的监控,我找人问过了。”他说,“确实是上周坏的,报修单还在,不是被人为破坏的。”
“所以只是巧合。”
“看起来是。”他转过头看着我,“但稿子被改这件事,我会继续查。”
“耀诚哥,你觉得查得出来吗?”
他沉默了几秒:“有些事,不一定非要拿到证据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等着他继续说。
“方婷当初走,也不全是因为那次直播事故。”江耀诚的声音不大,“她在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——她说,这台里有人不希望你跟任何女主持搭档得太好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没有明说,但意思大概是,有人一直在暗中制造麻烦。不只是对她,之前还有过别人。”
“那你没查吗?”
江耀诚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:“查过。但那个人很聪明,从不留痕迹。每次都是‘巧合’,每次都没有直接证据。”
“那你觉得是……”
我没有把名字说出来。
江耀诚没有回答,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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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录制结束后,我在化妆间卸妆。小莫今天走得早,化妆间里只有我一个人。
门被推开了。
洪宁雪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脸上带着笑。
“婉珍,今天状态不错啊。”
“谢谢宁雪姐。”
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翘起腿,看着镜子里的我。我在卸眼妆,没有转头看她。
“昨天的事我听说了,”洪宁雪喝了一口咖啡,“有人改了你的稿子?太过分了,查出来是谁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
“哎,这种事在台里也不是第一次了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。你刚来就接手黄金时段,肯定有人眼红。”
我放下卸妆棉,转过头看着她。
洪宁雪的表情很自然,语气也很真诚,就像一个真心为我抱不平的朋友。
“宁雪姐,你觉得会是谁?”
“这我哪知道。”她耸了耸肩,“但你放心,我会帮你留意的。我在台里这么多年,谁是什么样的人,我心里都有数。”
“那谢谢你了。”
“跟我还客气什么。”她站起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我先走了,你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她转身往门口走。
“宁雪姐。”我叫住她。
她停下来,回头看我。
“化妆间的公共电脑,”我说,“前天晚上十一点多,有人用我的账号登录过。那个时间点,你来过化妆间吗?”
洪宁雪的表情没有变化。她笑了笑,走回来,把手搭在我的椅背上。
“婉珍,你这是在怀疑我?”
“我只是问一下。”
“我当然来过。”她说,“我每天晚上录制完都会来化妆间补个妆再走。但你要说改稿子这种事,跟我可没关系。”
“我没说跟你有关系,我就是问问。”
洪宁雪盯着我看了两秒,那笑容还挂在脸上,但眼神变了。
“婉珍啊,”她的声音轻了下来,“我劝你一句,在这个台里,不要太较真。有些事,查不出来就算了。你越较真,最后吃亏的可能是你自己。”
“我这个人,就是比较较真。”
洪宁雪的笑容终于消失了。
她直起身,端起咖啡杯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化妆间的灯光打在她脸上,一半亮一半暗。
“那你就慢慢查。”她说,“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。”
她走了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化妆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我坐在椅子上,看着镜子里还没有完全卸完妆的自己,忽然觉得很累。不是因为工作累,是因为这种看不见刀光剑影的争斗,比任何一场直播都消耗人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江耀诚发来的消息:“查不到也没关系,我信你。”
短短几个字,像一只手,把我从水底捞了起来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收好,继续卸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