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冬日

从那天起，图书馆的“周二之约”变成了“每天之约”。苏晚每天都会去图书馆，江临也每天都会去。他们坐在一起，各自看书，偶尔讨论题目，闭馆后一起走回家——苏晚的家和江临的住处恰好是同一个方向，只是苏晚要远两条街。江临每次都会多送她两条街，说是顺路，苏晚也不拆穿他。

十二月末，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，江临约苏晚去市图书馆自习。市图书馆比学校的大很多，人也更多，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并排的位置了，只能面对面坐。苏晚那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，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，她的侧脸像一幅画。

江临看了她三秒钟，低下头继续做题。

中午他们去图书馆旁边的面馆吃饭。面馆很小，但生意很好，他们等了十分钟才等到两个并排的位子。苏晚点了番茄鸡蛋面，江临点了牛肉面。面上来的时候苏晚先喝了一口汤，满意地眯起眼睛，然后开始往面里加醋，加了一勺又一勺。

“你加这么多醋？”江临看着她碗里颜色明显不对劲的汤。

“我喜欢酸的。”苏晚理所当然地说，又从江临碗里夹了一块牛肉，“你的牛肉看起来比我的好吃。”

江临看着她筷子上那块牛肉，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过于日常了。两个人坐在小面馆里，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，老板娘用方言吆喝着“面好喽”，窗外有骑着电动车经过的行人，车铃声叮叮当当。他和苏晚面对面坐着，分享同一碗面里的牛肉，聊着关于期末考试和寒假计划的琐事。

这一切普通得像任何一个高中生的日常。但江临知道，对他来说，这不普通。

“江临。”苏晚忽然叫他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为什么要学竞赛？”

江临想了想，说：“因为我想去更好的大学。”

苏晚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，汤汁溅出来一点，她用纸巾擦掉，慢吞吞地说：“你之前成绩好像没这么好，这学期进步特别大。是因为——”

她没说完，但江临知道她想问什么。他想说“是因为你”，但话到嘴边变成了：“是因为我想试试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。”

苏晚点了点头，没有追问。她低头吃面，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要吹凉了才放进嘴里。江临看着她，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可以看一辈子。

期末考试前一周，学校发生了一件大事。期中考试的全年级排名榜贴出来了，和往常一样贴在一楼大厅的公告栏上。但这次不一样的是，排名榜的最顶端，苏晚的名字旁边，多了一个备注——“清华秋令营入选”。

这是整个年级唯一的入选名额。

消息传开之后，一班沸腾了，苏晚的朋友们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恭喜。苏晚坐在座位上，表情很平静，只是在听到“清华”两个字的时候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江临在四楼的走廊上，透过栏杆的缝隙往下看，什么也看不到，但他知道苏晚一定在笑。

那天下午，江临去找了老周。

“周老师，清华秋令营的选拔标准是什么？”

老周正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，听到这个问题抬起头来，摘下老花镜看了他一眼。办公室里的暖气烧得很足，窗户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。老周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综合成绩排名年级第一，物理竞赛省一等奖以上，数学不低于一百三十五。”

江临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水平，差距很明确，但并非不可逾越。

“如果我期末考进前三十，下学期再拿个竞赛奖，有机会吗？”

老周重新戴上眼镜，上下打量了他一遍，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学生。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江临，你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进步这么快吗？”

江临没回答。

“因为你找到了一个理由。”老周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，“不管那个理由是什么，能让你拼一把就行。秋令营的事，你先别想那么多，把期末考好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