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临把笔记本放在桌上,翻到其中一页,上面是他自己推导的一道类似题目的解法。他没有看陈知行,而是直接对苏晚说:“你用的是能量守恒的思路,虽然步骤多,但每一步都有物理意义。他那个方法用了一个近似条件,这道题里那个条件并不严格成立。”
苏晚低头看了看他的笔记,眼神从意外变成了认真。她顺着他的推导过程一行一行地看下去,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,她忽然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抬头看着江临,眼睛亮亮的,“那个近似在磁场不均匀的时候误差会很大。”
陈知行的脸色有些不好看,但也没再说什么,收拾东西走了。苏晚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,给江临腾出一个位置:“你也是物理竞赛的?我怎么没见过你?”
“我是新来的。”江临坐下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,“老周让我先看些资料。”
“哦,你就是老周说的那个新同学。”苏晚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停留在他笔记本上工整的解题过程上,“你的推导写得很清楚,思路也很清晰。你以前学过竞赛?”
“没有,自己看的。”
苏晚微微睁大了眼睛,似乎有些惊讶。她拿起江临的笔记本又翻了几页,越看表情越认真。笔记本上不仅有物理题的解法,还有数学和英语的笔记,字迹工工整整,每一页都标注了日期和来源。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,她忽然停住了。
那是一篇英语作文,江临写的。作文的题目是“My Dream”,他写的是关于探索未知的渴望,用了一些不太常见的词汇和句式,整体结构很完整。苏晚看完之后把笔记本合上,推还给他。
“你英语不错啊。”她说。
江临想说其实他英语是所有科目里最差的,这篇作文他改了四遍,查了二十多个单词才写出来。但他没说出口,只是点了点头说“谢谢”。
那天晚上他在图书馆待到闭馆。苏晚也一直没走,两个人各自做各自的题目,偶尔交流一下思路,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待着。闭馆铃声响的时候,苏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开始收拾东西。江临也站起来,犹豫了两秒,说:“一起走?”
苏晚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好啊。”
十二月的天黑得很早,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了,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斜长。苏晚走在前面半步,书包带子照例往下滑,她拽了拽,没拽住,又滑下去了。江临忍了一下,没忍住,伸手帮她把带子拉了上来。
苏晚愣了一下,随即弯起眼睛笑了:“谢谢你啊,我这个书包带子老是松。”
“我帮你调一下。”江临说,然后没等她回答就把她书包取下来,把带子的长度重新调了调,扣紧,再帮她背上。整个过程他做得很自然,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有多快。
苏晚背好书包,试着晃了晃肩膀,带子果然不滑了。她侧头看江临,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,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。她忽然问了一个让江临措手不及的问题:“你之前是不是总在楼梯上跟着我?”
江临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我没——”
“你有。”苏晚的语气不是质问,而是带着一点笑意的陈述,“每天早上七点十五,你跟在我后面上楼,到三楼你就停,然后假装看手机。我注意到了。”
江临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烫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来掩饰,但苏晚已经继续往前走了。她的背影在路灯下一明一暗,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走出一段距离之后,她回过头来,冲他招了招手。
“明天图书馆见?”她说。
江临站在原地,心跳声大得像擂鼓。他看着苏晚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,风吹过来,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冷味道,但他的胸腔里像是烧着一团火。
“明天见。”他对着空气说,声音很轻,但很笃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