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 清晨的挣扎
许寒清是被晨光唤醒的。
她睁开眼,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窗外的云海,不是床顶的帷帐,而是枕边那张安静的睡颜。
莫离还没有走。
灰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,像月光凝成的丝线。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紧紧闭着,睫毛微颤,呼吸轻而绵长。睡着的莫离看起来一点不像魔修——没有防备,没有伪装,那张娇艳的小脸在晨光中竟透出几分孩子气。
许寒清就这样看着她,忘了移开视线。
心跳得很快。
她能感觉到胸腔里那团火在烧,烧得她脸颊发烫,烧得她指尖发麻。她想伸手去碰一碰那张脸,想知道那是不是真实的——这个魔修,这个她发誓要杀的人,此刻就睡在她的床上,睡得毫无防备。
手伸到一半,又缩了回来。
许寒清猛地坐起身,动作大得让床板发出一声轻响。她不敢回头去看莫离有没有被吵醒,几乎是逃一样地下了床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,冰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梳洗的时候,她对着铜镜看到了自己的脸。
脸颊泛红,眼角眉梢带着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柔软。她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——瞥见了锁骨下方一抹淡淡的红痕。
那是昨晚莫离“进食”时留下的。
她的脸更红了。
“许寒清,你要清醒一点。”她低声对自己说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铜镜里的女子也看着她,眼中满是迷茫。
她清醒不了。
从遇到莫离的那天起,她就再也没有清醒过。
第二节 离开与牵挂
许寒清决定去书阁。
不是为了查功法,不是为了准备大比——她想去查青崖村的事。莫离说过的话,她想亲自确认。虽然她心里已经相信了,但她需要看到那些卷宗,需要让那些冰冷的文字把她的心彻底钉死在一个方向上。
她穿好衣裳,系好腰带,将霜华剑挂在腰间。走到门口时,身后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。
“姐姐起这么早啊?”
许寒清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。
“你再睡会儿。”
“你要去哪?”莫离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像是裹了蜜的糖水,甜得发腻。
“书阁。”
“查什么?”
许寒清沉默了一下。“……青崖村。”
身后安静了片刻。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——莫离坐起来了。
“查那个做什么?”
“我想知道真相。”
“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?”
“我想自己看。”
莫离没有再说话。许寒清以为她默许了,伸手推门,身后突然传来一句——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味道,像是怕被拒绝。
许寒清的手停在门把上。
“日落前。”
“那你发个誓。”莫离说。
许寒清终于转过身来。
莫离坐在床上,被子滑到腰间,灰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,桃花眼定定地看着她。那目光里有依赖,有不安,还有一种许寒清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脆弱。
“发什么誓?”
“用你爹的命发誓,日落前一定会回来。”
许寒清皱眉。“用我爹的命?”
“你许寒清的命不值钱,你不在乎。”莫离说,嘴角微微弯起,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,“但你爹的命,你在乎。”
许寒清看着她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魔修,比她自己还了解她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用我爹的命发誓,日落前一定回来。”
莫离笑了,那笑容像是春天里第一朵绽开的花。
“去吧。”她重新躺回床上,将被子拉到下巴,“我等你。”
许寒清转身出门。
门外,晨风扑面而来,带着山间松针的清香。她深吸一口气,正要迈步,余光瞥见门边放着一个托盘——一碗姜汤,已经凉了,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
容叔来过了。
许寒清蹲下身,看着那碗姜汤。
容叔知道她寝殿里有人。
容叔知道那个人是莫离。
容叔没有告发,没有声张,只是默默地送来一碗姜汤,然后默默离开。
许寒清端起那碗凉透的姜汤,喝了一口。
姜味很浓,辣得她眼眶发热。
她放下碗,站起身来,朝书阁走去。
身后,寝殿的门紧闭着。
门里面,一个魔修正躺在她的床上,等她回来。
第三节 内心的交锋
从宗主峰到书阁,要经过一条长长的山道。
山道两旁种满了古松,松枝虬结如龙爪,树冠遮天蔽日,将阳光筛成一片片金色的碎片。许寒清走在这条山道上,脚步越来越慢。
心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。
一个说:“许寒清,你疯了吗?你让一个魔修睡在你的床上,你还用你爹的命发誓会回去?你是青云宗少宗主,你的职责是除魔卫道!”
另一个说:“她不是坏人。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你。她救过你,帮过你,她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你。你忍心杀她吗?”
“她是魔修!魔修就该死!”
“青崖村的五百二十三人就该死吗?她大哥就该死吗?她二哥连个墓碑都没有,就该死吗?”
“那是魔族的错,不是仙门的错!”
“仙门见死不救,仙门用‘大局为重’当借口放弃那些无辜的人——这不是错吗?”
“你……”
“许寒清,你问问你自己的心。你真的想杀她吗?”
许寒清停下了脚步。
她站在一棵古松下,头顶是浓密的松枝,脚下是厚厚的松针。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她的脸上,斑斑驳驳。
她问自己的心。
心说:你不想。
她想起莫离的脸。那张妖艳的、总是带着笑的脸。那双桃花眼,看别人时狡黠轻浮,看她时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那种东西叫什么?她不知道。但她每次看到,心跳就会快半拍。
“许寒清啊许寒清。”
她靠着松树,闭上眼睛。
“你要清醒一点。”
风吹过松枝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回应她。
但她清醒不了。
从莫离第一次叫她“姐姐”的那天起,她就再也清醒不了了。
第四节 书阁查证
书阁在苍梧山的半山腰,是一座三层的木质楼阁,飞檐翘角,古朴庄重。许寒清推门进去时,守阁的顾老正坐在门口打盹。
“顾老。”
顾老睁开眼,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少宗主今天气色不太好。”他说,“没睡好?”
许寒清没有回答。“我想查天启十一年的卷宗。”
顾老的眼神变了。
“天启十一年?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低沉,“少宗主要查哪个地方的?”
“青崖村。”
顾老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身来,佝偻着背,慢慢朝二楼走去。许寒清跟在他身后。
二楼的角落里,有一排落满灰尘的书架。顾老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,伸手从最上层抽出一个灰色的卷宗盒,递给许寒清。
“天启十一年,青崖村。”他说,“少宗主,有些东西,看了就忘不掉了。”
许寒清接过卷宗盒。
“我知道。”
顾老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下楼去了。
许寒清打开卷宗盒,取出里面的卷宗,一页一页地翻看。
“天启十一年,秋,魔族一支小队入侵青崖村,村民五百二十三人,遇难五百二十三人,生还者无。”
“青崖村地处偏远,魔族威胁等级较低,暂缓救援。”
“待援军抵达时,全村已被屠戮殆尽。”
“建议:将该村从地图上抹去,以免影响民心。”
她继续翻。
“青崖村有兄妹三人:莫远,十八岁,为救弟妹引开魔族,坠崖身亡;莫途,十五岁,被魔气感染,死在逃难路上;莫离,六岁,下落不明,疑似被魔气感染。”
“建议:如发现莫离,当场格杀。”
许寒清的手在发抖。
六岁。
莫离那时候才六岁。
六岁的孩子,背着受伤的哥哥,走了三天三夜,跪在仙门前求了三天三夜。
然后被赶走。
然后哥哥死在她背上。
然后尸体被烧掉,连个墓碑都没有。
然后她一个人躲在山洞里,被魔气感染,变成了魔修。
然后她被追杀,被唾弃,被当成“该杀的东西”。
十五年。
她过了十五年这样的日子。
许寒清将卷宗合上,抱在怀里,靠着书架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她想哭。
但她哭不出来。
眼泪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卡在喉咙里,上不去下不来。
她只是抱着那盒卷宗,坐在书阁冰冷的地板上,很久很久。
第五节 虚弱的魔修
许寒清在书阁待了一整天。
她不只是查了青崖村,还查了魔修的相关典籍——魔修的弱点、魔修的治疗方法、魔修有没有可能变回人类。
答案令人绝望。
魔修一旦被感染,就不可逆转。魔气会侵蚀经脉、脏腑、神魂,将一个人慢慢改造成半人半魔的怪物。他们必须靠吸食人类的精气精魄维持生命,否则就会衰竭而亡。
衰竭的过程很痛苦。
先是虚弱,然后昏迷,然后经脉寸断,最后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。
没有解药。
没有治疗的方法。
没有任何希望。
许寒清合上最后一本书,看了看窗外的天色。
太阳已经落山了。
她答应莫离日落前回去的。
她猛地站起身,抱起那几本借阅的典籍,快步走出书阁。
回宗主峰的路,她走了无数次,从来没有觉得这么长。
她几乎是跑着回去的,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霜华剑在腰间叮当作响。路上遇到的弟子纷纷避让,不知道少宗主为什么这么急。
她冲进寝殿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殿里没有点灯。
“莫离?”
没有人回答。
许寒清的心猛地揪了起来。她快步走到床边——床上空空荡荡,被子掀开着,枕头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凹痕。
不在床上。
她转身,目光扫过整个寝殿。
然后她看到了。
莫离倒在门边,靠着门板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眼睛半睁半闭,瞳孔涣散。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,像是秋风中的一片落叶。
许寒清冲过去,跪在她面前,伸手去探她的鼻息。
还有气。
但很微弱。
“莫离!莫离你醒醒!”
莫离的眼珠动了动,慢慢聚焦在她脸上。那双桃花眼失去了往日的光彩,像是蒙了一层灰。
“清清……”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你回来了……”
“你怎么了?”许寒清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不是说三天才需要进食一次吗?昨天你刚——”
“我骗你的。”莫离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笑不出来,“我……已经五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五天。
从大比结束那天起,她就没再吸食过精气精魄。
“你疯了?”许寒清的声音尖锐起来,“你会死的!”
“我知道。”莫离说,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但我不想……再吸你的了。你大比还没结束……不能因为我……”
她的话没有说完,身体一软,彻底昏了过去。
许寒清抱着她,感觉到她的身体越来越冷,心跳越来越弱。
“不。”
许寒清咬着牙,将她抱起来,放到床上。然后她翻箱倒柜地找——药材、丹药、灵液,所有能用的东西她都翻了出来。
但这些东西对魔修都没有用。
魔修需要的不是丹药,不是灵液,是精气精魄。
是活人的精气精魄。
许寒清跪在床边,看着莫离苍白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。
她害怕。
她害怕莫离死。
她害怕这个刚刚走进她生命里的人,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。
“莫离,你醒醒。”她握住莫离的手,那双手冰凉刺骨,“你醒醒,我不许你死。”
莫离没有反应。
许寒清咬了咬牙,做了一个决定。
她解开衣领,将莫离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。
“你不是要精气精魄吗?”她说,“我给你。”
莫离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。然后,一股吸力从她的掌心传来,许寒清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精气正在缓缓流失。
她闭上眼睛,忍着那种眩晕和虚弱感。
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,滴在莫离的手背上。
第六节 进食之后
不知过了多久,莫离醒了。
她睁开眼,首先看到的是一双通红的眼睛——许寒清坐在床边,眼眶红红的,脸上还有泪痕。
“清清……”
“你醒了?”许寒清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,“你吓死我了。”
莫离慢慢坐起来,发现自己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一些,体内的魔气也平稳了许多。她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许寒清——许寒清的衣领敞开着,锁骨下方的红痕又多了一片。
“你……”莫离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你让我吸了你的精气?”
“不然呢?”许寒清瞪着她,眼眶还是红的,“看着你死?”
莫离沉默了。
“你这个蠢货。”许寒清骂她,“五天不吃东西,你是想死吗?”
“我不想再吸你的了。”莫离低声说,“你的大比还没结束,你要是因为精气不足输了——”
“输了又怎样?”
“你是青云宗少宗主,你不能输——”
许寒清将衣领拉好,系上系带,动作有些粗暴。
“莫离,你给我听好了。”她说,声音很冷,但眼眶是红的,“我不许你死。不管发生什么,你都不许死。你要是敢死,我就——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莫离看着她,桃花眼中慢慢浮上一层水雾。
“你就怎样?”
“我就……”许寒清咬了咬嘴唇,“我就把青崖村的事告诉全天下,让所有人都知道仙门做过什么。你死了,我也不会让那些人好过。”
莫离怔住了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苦涩,有感动,还有一种许寒清从未见过的温柔。
“许寒清,”她说,“你真傻。”
“你才傻。”
两人对视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落在她们身上,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。
第七节 告白与承诺
沉默了很久,许寒清先开了口。
“莫离,我今天查了青崖村的卷宗。”
莫离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说的都是真的。”许寒清说,“五百二十三人,生还者无。暂缓救援。你大哥坠崖身亡,你二哥被魔气感染,死在了逃难路上。你——六岁,下落不明,建议当场格杀。”
莫离没有说话。
“我还查了魔修的治疗方法。”许寒清继续说,声音有些发颤,“没有。没有任何办法。一旦被感染,就不可逆转。你们必须靠吸食精气精魄维持生命,否则就会衰竭而亡。”
“所以你知道了。”莫离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永远都是魔修。永远都要靠吸食别人的精气活着。永远都是‘该杀的东西’。”
“不是。”
许寒清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不是。”她又说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更坚定,“你不是‘该杀的东西’。你只是一个人,一个想活下去的人。”
莫离的眼眶红了。
“我会找到办法的。”许寒清说,“把魔气从你体内清除,让你变回人类。一定会有办法的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莫离摇头,“我查了十五年,都没有找到办法。”
“那是你一个人查。”许寒清握住她的手,“现在有我。”
莫离怔怔地看着她。
“如果……”莫离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如果我不是魔修,你还会在意我吗?”
许寒清愣住了。
“我是说,”莫离低下头,看着她们交握的手,“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,没有什么凤凰丹,没有什么魔修的身份,你还会……在意我吗?”
许寒清沉默了很久。
她想过这个问题。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,她想过。
如果莫离不是魔修,她不会恨她,不会想杀她,不会在每次心跳加速时告诉自己“那只是因为愤怒”。
但如果没有那些恨,没有那些矛盾,没有那些挣扎——
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在意吗?
“我不知道。”许寒清最终说。
莫离的手微微缩了一下,但许寒清握得更紧了。
“我不知道如果你不是魔修,我会不会在意你。”许寒清说,声音有些发抖,但她没有停下,“但我知道,你现在是魔修,我还是在意你。”
莫离抬起头,桃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许寒清,你在说什么?”
“我说——”许寒清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做一个比生死更重大的决定,“我好像……喜欢上你了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窗外的虫鸣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,月光洒在两人之间,像一条银白色的河。
莫离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我喜欢你。”许寒清看着她,眼眶也红了,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,我不知道。也许是在迷神森林里,也许是在北渊城,也许是在你告诉我青崖村的事的时候。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我不想让你死。我想让你活着。我想……陪在你身边。”
莫离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十五年,”她哭着说,声音断断续续,“十五年没有人跟我说过‘喜欢’。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跟我说这两个字了。我以为我……”
“莫离。”许寒清握住她的手,用力地,像是要把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她,“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。把魔气从你体内清除,让你变回人类。然后我们找一个没人的地方,种花,养鸡,看日出日落。你值得这些。”
莫离看着她,泪流满面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就一个字。
但那个字里,有十五年的委屈,有十五年的孤独,有十五年的“没有人要我”。
许寒清将莫离拥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。
“谢谢你。”莫离的声音闷闷的,从她怀里传出来,“谢谢你愿意……在意我。”
许寒清没有说话,只是收紧了手臂。
窗外,月亮升到了头顶,又圆又亮。
第八节 相拥而眠
那天晚上,两人同榻而眠。
莫离枕着许寒清的胳膊,蜷缩在她怀里,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猫。许寒清的手搭在她的背上,能感觉到她的呼吸,她的心跳,她身体的温度。
“清清。”莫离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爹知道了怎么办?”
许寒清沉默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不会让他伤害你。”
“你打不过他。”
“那我就带你跑。”
莫离笑了,笑声闷在她怀里,像一只满足的猫。“你可是青云宗少宗主,跑什么跑?”
“少宗主怎么了?”许寒清说,“少宗主就不能跑了吗?”
莫离抬起头,桃花眼中映着月光,亮晶晶的。
“许寒清,你变了。”
“变成什么样了?”
“变得……”莫离想了想,“没那么冷了。”
许寒清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莫离说的是对的。她变了。从遇到莫离的那天起,她就在变。那些冰封了二十二年的东西,正在一点点融化。
“睡吧。”她说,“明天还要大比。”
“你明天能赢吗?”
“能。”
“这么有信心?”
“因为你在。”许寒清说,“你在我就能赢。”
莫离没有再说话,只是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。
过了很久,久到许寒清以为她已经睡着了,怀里突然传来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。
“清清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不会逃的。你让我不逃,我就不逃。”
许寒清收紧了手臂。
“好。”
窗外,月光如水。
两个人在那张并不大的床上,相拥而眠。
这一夜,没有梦。
只有彼此的体温,和窗外沙沙作响的竹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