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比如火如荼地进行着。
许寒清在第一天轻松取胜后,接下来的几场比赛也都顺利过关。她的剑法干净利落,每一场都赢得干脆漂亮,渐渐成了本届大比的热门人选。
“青云宗的少宗主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“听说她才二十二岁,已经破军初期了,这天赋简直恐怖。”
“而且长得也好看,不知道有没有道侣……”
看台上议论纷纷,许寒清充耳不闻。
她每次打完比赛,都会下意识地朝看台最高处看一眼。
那个位置,有时空着,有时坐着别人。
但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白衣如雪的身影。
莫离没有再出现。
许寒清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,还是隐隐有些失落。
她告诉自己,不来最好。来了她就要动手杀她,麻烦。
但每次目光扫过那个空荡荡的位置,心里总会有一丝细微的、不易察觉的……空落。
像是什么东西悬在那里,没有着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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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比进行到第五天时,发生了一件意外。
那天许寒清没有比赛,正坐在看台上观看其他选手的对决。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,突然顿住了。
看台的角落里,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正静静地看着她。
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但许寒清一眼就认出了那双手——骨节分明,指尖修长,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。
那是莫离的手。
她记得那双手。
那双手曾按着她的手腕,将她抵在墙上;那双手曾递给她霜华剑,剑尖上还沾着自己的血;那双手曾绣出一块手帕,帕子上的青色小花针脚细密……
许寒清的心跳骤然加快。
她站起身,想要走过去。
但就在她起身的瞬间,那个人消失了。
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。
许寒清站在原地,环顾四周,到处都找不到那个灰色的身影。
“少宗主?怎么了?”身边的容叔察觉到她的异样。
“没事。”许寒清坐下来,心跳还没有平复,“眼花了吧。”
她说是眼花。
但她知道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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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晚上,许寒清回到寝殿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大比已经进行了五天,她每天都在高度紧张中度过。比赛、调查魔修、应付各种应酬……她的精力被压榨到了极限。
只有回到这间寝殿,她才能暂时卸下所有的伪装。
她走到桌前,倒了一杯茶,正要喝——
“姐姐一个人喝茶,不无聊吗?”
许寒清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颤,茶水溅了出来。
她转身,霜华剑已经出鞘。
窗边,一个人正坐在窗台上,一条腿曲起,另一条腿随意地垂着,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桃花眼,妖艳的脸,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莫离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许寒清剑尖指着她,声音冰冷。
“翻窗啊。”莫离理所当然地说,“你又不给我开门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别紧张,我不是来打架的。”莫离从窗台上跳下来,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,“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许寒清没有收剑。
莫离也不在意,走到桌前,拿起许寒清倒的那杯茶,自顾自地喝了一口。
“嗯,好茶。”她眯了眯眼,“青云宗的东西就是不一样。”
“说完了没有?”许寒清冷冷道。
“急什么。”莫离放下茶杯,看着她,“许寒清,你知道那些魔修为什么盯上你吗?”
许寒清没有说话。
“为了凤凰丹。”莫离说,“你身上有凤凰丹的事,已经传开了。现在不只是魔修,连一些正道修士都在打它的主意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也是魔修啊。”莫离笑了笑,“魔修的消息网,可比你们仙门灵通多了。”
许寒清沉默了片刻。
“凤凰丹我已经交给殿下了。”
莫离看着她,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。
“你骗人。”
许寒清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你交出去的,只是一枚假的凤凰丹。”莫离说,“真的还在你身上。我说的对吗?”
许寒清握紧剑柄,指节泛白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担心,我不会抢。”莫离摆摆手,“我要是想抢,早就在迷神森林里动手了,何必等到现在?”
“那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莫离歪着头看她,眼中那种玩味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许寒清从未见过的认真。
“我想要你。”
许寒清愣住了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窗外的虫鸣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,月光洒在两人之间,像一条银白色的河。
莫离看着她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“开玩笑的。”她说,“别紧张。”
许寒清回过神来,脸色涨红,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走了。”莫离转身朝窗边走去,“大比还没结束,你自己小心。”
“站住。”
莫离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许寒清问,“你是魔修,我是仙门弟子。我们应该是敌人。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莫离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许寒清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“也许……”莫离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窗棂,“也许是因为,我不想看你死。”
说完,她翻窗而出,消失在夜色中。
许寒清站在原地,握着剑,久久没有动。
窗外的风灌进来,吹动她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她低头,看着手中的霜华剑。
剑尖上,没有血。
这一次,她没有刺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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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大比继续。
许寒清今天的对手是炼药师协会的一名弟子,金丹后期,修为不如她。按理说,这场比赛应该很轻松。
但她心神不宁。
从早上醒来开始,她就一直在想昨晚的事。
莫离说的那些话,莫离看她的眼神,莫离说“我想要你”时那种认真的表情……
“许寒清,你在想什么?”
她狠狠掐了自己一下,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。
擂台上,裁判已经就位。对面的对手是一个瘦高的青年,穿着一身炼药师协会的白色长袍,手里拿着一把折扇,看起来斯斯文文的。
“青云宗许寒清,对阵炼药师协会方文清。开始!”
裁判一声令下,许寒清拔剑出鞘。
方文清没有急着进攻,而是后退几步,折扇一展,一股白色的烟雾从扇面上弥漫开来。
毒雾?
许寒清屏住呼吸,剑光横扫,将毒雾驱散。但就在她出剑的瞬间,方文清已经绕到了她的侧面,折扇直刺她的肋下。
速度很快。
但许寒清更快。
她侧身避开,霜华剑反手一撩,剑尖划破了方文清的衣袖。方文清脸色一变,连忙后退。
许寒清没有追击,而是站在原地,看着自己的剑尖。
她刚才那一剑,明明可以刺中方文清的手臂,甚至可以直接结束比赛。
但她犹豫了。
那一瞬间,她脑海中闪过的是莫离的脸。
她想起了自己刺向莫离的那一剑,想起了剑尖上那滴温热的血,想起了莫离不躲不闪看着她的眼神……
“许寒清选手,请继续比赛。”裁判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。
许寒清深吸一口气,压下纷乱的思绪。
不能再想了。
她握紧剑柄,剑光再次亮起。
这一次,她没有犹豫。
三招之后,方文清的折扇被击飞,人也被震下了擂台。
“青云宗许寒清胜!”
全场掌声雷动。
许寒清收剑入鞘,走下擂台。
容叔迎上来,递上毛巾:“少宗主,今天打得有点急啊。”
“嗯。”许寒清接过毛巾,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有点不在状态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容叔看着她,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,“少宗主,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?”
许寒清沉默了一下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,“接下来还有几场比赛?”
“还有五场。如果都赢了,就能进入决赛。”
许寒清点了点头。
还有五场。
她必须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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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五场比赛,许寒清一场比一场打得好。
她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剑上一样,每一剑都凌厉无比,每一场都赢得干净利落。
观众们看得如痴如醉,议论声越来越大。
“许少宗主的剑法越来越好了!”
“这一剑简直绝了!”
“今年的大比,冠军非她莫属!”
但许寒清知道,她不是在变强。
她只是在逃避。
用战斗来逃避那些她不愿意面对的东西。
每次比赛结束,她都会下意识地朝看台最高处看一眼。
那个位置,始终空着。
莫离没有再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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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比进行到第十天时,许寒清已经连胜七场,稳稳进入了决赛圈。
这天比赛结束后,她回到寝殿,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东西。
是一个荷包。
大红色的绸缎,上面绣着金色的鸳鸯,针脚细密,一看就是手工绣的。荷包鼓鼓囊囊的,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。
许寒清拿起荷包,打开。
里面是一枚玉佩,通体墨绿,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。
她认得这枚玉佩。
这是墨清璃——莫离——在北渊城送她的那枚,能掩盖气息的玉佩。
她以为弄丢了,原来……
“收下吧,保你平安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许寒清猛地转身。
莫离站在门口,背靠着门框,双手抱胸,桃花眼中带着笑意。
“你……”
“玉佩我帮你收着了。”莫离说,“上次你掉在休息室了,我捡到的。”
许寒清握着玉佩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不要?”莫离歪头看她,“不要就还给我。”
许寒清将玉佩攥进掌心。
“……我没说不要。”
莫离笑了。
那笑容很好看,比月光还好看。
“那就收着。”她说,“保你平安。”
许寒清看着她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不是魔修吗?”她脱口而出,“魔修送的东西,能保什么平安?”
莫离怔了怔,然后笑得更深了。
她没有回答,只是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走到门口时,她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许寒清。”
“……”
“大比结束后,小心点。有些人,比魔修更可怕。”
说完,她消失在夜色中。
许寒清站在窗前,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。
手中握着那枚玉佩,玉佩上还残留着淡淡的体温。
温热的。
像那滴血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