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棠到正厅的时候,裴时渡已经坐了快半个时辰。
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,头发用玉冠束起,手里拿着那把折扇,正不紧不慢地喝茶。
王氏坐在主位上,脸上的笑容堆得比城墙还厚。
沈青瑶坐在王氏旁边,低着头,像是在看手里的绣绷,但沈青棠注意到,她的目光一直在往裴时渡那边飘。
“臣女给殿下请安。”
沈青棠走进正厅,行了个礼。
声音不大不小,姿态不卑不亢。
裴时渡放下茶盏,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沈三姑娘不必多礼。”
沈青棠站起身,站在厅中,没有再往前走。
她没有主动坐到沈青瑶旁边,也没有刻意靠近裴时渡。
她就那么站着,微微低着头,双手交叠在身前。
安静,乖巧,像一株种在角落里的兰花。
“殿下今日来,是为了还帕子?”王氏开口了,语气里带着试探。
“正是。”裴时渡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,白色的绢帕,一角绣着一个“棠”字。
沈青棠看了一眼那方帕子。
不是她的。
她的帕子上绣的是一朵海棠花,没有字。
但这方帕子的绣工和她的帕子很像,那个“棠”字的笔迹也和她写的字有七八分相似。
裴时渡是故意拿了这么一方帕子来的。
他在试探——试探她会不会当场否认,试探她会不会露出破绽。
“三姑娘,你看看,这是不是你的帕子?”
裴时渡把帕子递过来。
沈青棠接过帕子,低头看了看。
她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
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——她把帕子凑到鼻尖,轻轻闻了一下。
“殿下的帕子,用的是松烟墨熏的香?”她抬起头,看着裴时渡。
裴时渡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三姑娘好灵的鼻子。”
“臣女只是好奇。”沈青棠把帕子递回去,“臣女的帕子从不熏香,这方帕子不是臣女的。”
她没有说谎,也没有拆穿裴时渡的试探。
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,告诉裴时渡一件事——我知道这不是我的帕子,但我不点破。
裴时渡接过帕子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那三姑娘的帕子,是用什么熏的?”
“臣女的帕子不熏香。”沈青棠说,“臣女觉得,帕子是用来擦汗擦手的,熏了香反倒不干净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认真,认真到有点较真。
但正是这种较真,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在皇子面前小心翼翼讨好的人,而像一个有自己想法、不随波逐流的姑娘。
裴时渡看了她两秒。
“三姑娘是个实在人。”
“臣女只是怕脏。”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另一层意思——我不稀罕你的帕子,也不稀罕你的试探。
王氏的脸色微微变了,想说什么,但看了一眼裴时渡的表情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裴时渡的表情没有任何不悦。
相反,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丝……玩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