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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眼睛消失后的第三天，沈念做了一個決定。

她要主动去找洛基。

不是因为她疯了——是因为她算过账了。等洛基来找她，主动权在他手里。他会挑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，会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提条件，会在她最没有选择的时候逼她做选择。但如果她主动去找他，至少可以选择时间、地点、方式。至少在谈判的时候，她不是那个被逼到墙角的人。

“你疯了。”百里胖胖说。

这是沈念把決定告诉大家之后，他的第一反应。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，脸上的表情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——但他的眼睛没有笑。他的眼睛在害怕。

“我没有疯。”沈念说，“我在算账。”

“算什么账？你去找洛基？诡计之神？那个把你当玩具玩的人？”百里胖胖站起来，椅子被他带倒了，发出一声巨响，“你知不知道他上次差点杀了你？那四只异变体是他引来的！他就是在测试你！你去找他，等于把自己送到他嘴里！”

“所以我需要你们陪我去。”

训练场里安静了一秒。

“我去。”林七夜说。他坐在训练场的角落里，正在拆手上的绷带。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头都没抬，语气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
“我也去。”曹渊说。他站在沈念身后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确定。

“这种事情怎么能少了我？”百里胖胖把椅子扶起来，拍了拍上面的灰，“虽然我觉得这个決定蠢透了，但如果你一定要去，那我肯定在你旁边。不然谁给你挡刀？”

所有人都看向安卿鱼。

他靠在柱子上，手里端着马克杯，咖啡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百里胖胖忍不住要催他了。

“我需要三天时间。”安卿鱼说，“洛基不是普通人，他是神。要找到他的踪迹，需要分析他的行为模式、能量残留、以及他出现过的所有地点的时间规律。三天，最快。”

“好。”林七夜站起来，“三天后出发。”

沈念看着他们四个人，心里那五条河流又开始涌动。金色的、粉色的、深蓝色的、银白色的、墨绿色的——五种颜色的能量在她体内交织，像一幅正在被绘制的画。她低下头，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表情。因为她知道，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不是感动，是愧疚。

她在利用他们。

从第一句话就开始了。

“我要去找洛基”——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她的決定。但仔细想想，从她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起，她就知道林七夜会说“我去”，曹渊会说“我也去”，百里胖胖会说“我肯定在你旁边”，安卿鱼会说“给我三天时间”。她算好了每一个人的反应，算好了他们会怎么回答，算好了他们会用什么样的语气、什么样的表情、什么样的心跳来说这些话。

她不是在告诉他们一个決定。

她是在收割。

每一句“我去”，都是一股能量。

每一句“我肯定在你旁边”，都是一股能量。

每一个沉默的点头，都是一股能量。

沈念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里。疼。但她需要这个疼来提醒自己——你是一个人，你不是一台机器。你还有良心。你的良心还在疼。

三天。安卿鱼说要三天。

这三天里，沈念做了两件事：训练和等待。训练是为了在可能到来的战斗中不拖后腿。等待是为了让能量再多积攒一点，让身体再稳定一点，让那五条河流的水位再高一点。

陈牧把重力护腕换成了每只十五公斤。加上原来的两只，四只护腕总重五十公斤。沈念的手腕上挂满了黑色的负重带，从手腕一直绑到小臂，像戴了一对镣铐。跑步的时候，她能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响，像老房子在风里咯吱咯吱地叫。但她没有摘。不是因为陈牧不让——是因为她自己不想摘。疼才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。

格斗训练从“躲闪”升级到了“反击”。曹渊教她怎么在被抓住的时候挣脱——转动手腕、利用杠杆原理、攻击对方最脆弱的地方（眼睛、喉咙、裆部）。沈念学得很快，快到曹渊都愣了一下。

“你以前学过？”他问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学得这么快？”

沈念想了想。“因为我一直在被打。”

这不是玩笑。她是认真的。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，她就在被打——被饥饿打，被寒冷打，被存在力流失打，被异变体打，被洛基打，被自己的愧疚打。她已经被打习惯了。被打习惯了的人，学什么都快，因为知道学不会就会死。

林七夜没有教她任何东西。这三天里，他几乎没有和她说过话。吃饭的时候他坐在她对面，但不看她。训练的时候他站在她旁边，但不教她。晚上她路过他房间的时候，听到他在里面练拳——不是正常的训练，是在发泄。拳头砸在沙袋上的声音又重又急，像暴风雨里的雷声。

沈念知道他在生什么气。

不是气她。

是气自己。

气自己那天没有跑得更快一点。气自己让她差点死掉。气自己明明说好了“三步之内”，却让她一个人面对那只异变体的血盆大口。他的心跳还是乱的，从那天晚上到现在，一直没有恢复正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