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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三生三世:魔尊鼎梃,独断八荒

第二部·第十五章:旧敌

镜主来九重天的第十天,九重天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不是从传送阵来的,是从天上下来的——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劈开云层,直直地落在桃林外,震得整片桃林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。戴鼎梃从摇椅上站起来,凤九扔下了水壶,白浅放下了茶杯,姬蘅握住了剑柄。孩子们从竹屋里跑出来,戴烬拔出了短剑,戴渊抽出了短剑,戴宁拔出了修罗剑。戴念枫把戴栖凰护在身后,戴铮站在镜主旁边,拉着他的手。

“别怕。”戴铮说。

镜主低头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他的脸色变了。不是害怕,是凝重。

银白色的光芒散去,光柱中走出一个人。不,不是人——是镜族。银白色的头发,银白色的眼睛,银白色的皮肤,跟镜主一模一样,但更年轻,更锋利,像一柄刚出鞘的刀。他的身上穿着银白色的战甲,腰间挂着一柄银白色的长剑,剑鞘上刻着一个字——“镜”。

他站在桃林外,看着镜主,嘴角微微上扬。“兄长,好久不见。”

镜主的手指收紧了。“镜玄。”

“你还记得我的名字。”镜玄笑了,那笑容像是冰面上的裂纹,冷得刺骨,“我还以为你在九重天住得太舒服,把以前的事都忘了。”

“你来做什么?”

“来看你。”镜玄的目光从镜主身上移开,扫过戴鼎梃,扫过凤九,扫过白浅,扫过姬蘅,最后落在孩子们身上。他的目光在戴铮身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。“顺便,来要回一样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你。”镜玄看着镜主,“镜族不能没有王。你走了,谁来管?”

“我不回去了。”

“你不回去,镜族就散了。”

“散了就散了。”

镜玄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看着镜主,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失望,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像是被背叛了的感觉。“兄长,你知道我找了多久才找到你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三千年。”镜玄的声音很低,“你被封印了三千年,我找了你三千年。我走遍了四海八荒,翻遍了每一寸土地,潜遍了每一片海域。我找到了你的宫殿,找到了你的封印,找到了你的气息。但你没有醒。你不肯醒。”

镜主沉默了一下。“我不是不肯醒。我是醒不来。”

“你骗我。”镜玄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你的封印早就松了。你早就醒了。但你不肯出来。你躲在里面,不出来。为什么?”

镜主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“为什么?”镜玄又问了一遍,声音更大了。

镜主低下头。“因为我不想出来。”

“不想出来?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?三千年!我等你等了整整三千年!你一句不想出来就完了?”

镜主抬起头,看着弟弟。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,有泪光。“镜玄,对不起。”

镜玄愣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镜主脸上的泪痕,看着镜主身后那片桃林,看着桃林里那些正在看着他们的人——一个男人,三个女人,七个孩子。他们站在镜主身后,不是敌人,是家人。

“你……有家人了?”镜玄的声音很轻。

“嗯。”

“他们对你很好?”

“嗯。”

镜玄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镜主,又看着戴鼎梃,又看着戴铮——那个一直拉着镜主手的小女孩。

“你是谁?”镜玄问戴铮。

戴铮仰头看着他,不怕。“戴铮。”

“你跟我兄长什么关系?”

“他是我朋友。”

“朋友?”

“嗯。他叫小白,我给他起的名字。”

镜玄看着戴铮,又看着镜主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“小白?你让人叫你小白?”

镜主低下头,有些不好意思。“……嗯。”

镜玄看着他这副样子,忽然笑了。不是冷笑,不是苦笑,是真正的、带着一丝无奈的笑。“兄长,你变了。”

“哪里变了?”

“你以前不会笑。”

镜主摸了摸自己的脸。他在笑。“现在会了。”

“还会哭。”

镜主摸了摸自己的脸。湿的。“……嗯。”

“还会穿鞋。”

镜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。穿着的,歪歪扭扭的鞋带是戴铮帮他系的。“……嗯。”

“还会吃饭。”

镜主想了想。“我一直会吃饭。”

“你以前不吃饭。你以前只喝月光。”

镜主愣了一下,想起来了。以前确实不吃饭。不需要。镜族不需要吃饭,不需要喝水,不需要睡觉。他们只需要月光。银白色的、冰冷的、像霜一样的月光。但现在他吃饭了,喝粥,吃青菜,偶尔吃一块红烧肉。白浅做的。很好吃。

“镜玄。”镜主开口了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吃饭了吗?”

镜玄愣了一下。“没有。”

“进来吃。”镜主转身,走向竹屋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着弟弟。“跟上。”

镜玄站在原地,看着兄长的背影,看着那片桃林,看着竹屋里透出的温暖的灯光。他迈出了第一步。戴铮跑过去,拉住他的手。“你是谁?”“镜玄。”“你是小白的弟弟?”“……是。”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“镜玄。”“这个名字也不好听。叫你小黑吧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你白。”镜玄低头看着自己银白色的手、银白色的衣服、银白色的头发。“……我不黑。”“那叫你什么?”“叫我镜玄。”“镜玄不好听。”“那就叫玄玄。”“玄玄?”“嗯。你哥哥叫小白,你叫玄玄。好记。”镜玄沉默了很久。“……好。”

戴铮拉着他的手,走进竹屋。镜玄被她拉着,走得很慢,不是因为不会走路,是因为不习惯。不习惯被人拉着手,不习惯被人起外号,不习惯走进一间温暖的、有粥香味的屋子。

竹屋里,白浅正在盛粥。凤九在摆碗筷。姬蘅在擦剑。戴鼎梃坐在主位上,看着镜玄。“坐。”镜玄在镜主旁边坐下。白浅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,递给他一把勺子。镜玄看着那把勺子,看了很久。“怎么用?”镜主拿起自己的勺子,示范给他看。“这样。”镜玄学着他的样子,握住勺子,舀了一勺粥,送进嘴里。烫的。他皱了皱眉,但没有吐出来,咽了下去。“好吃吗?”戴铮问。“好吃。”“那你为什么皱眉?”“烫。”“那你就吹吹。”镜玄对着勺子吹了吹,又送进嘴里。不烫了。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不烫了。”“对吧?”“嗯。”他又舀了一勺,吹了吹,吃了。一勺又一勺,一碗粥很快见了底。他端着空碗,看着白浅。“还有吗?”白浅接过碗,又给他盛了一碗。镜玄低头喝着粥,喝着喝着,眼泪掉了下来。“你怎么哭了?”戴铮问。“不知道。”“是不是太好喝了?”“……嗯。”白浅看着他,没有说话,只是把一碟小菜推到他面前。“配着吃。”镜玄夹了一筷子小菜,放在粥里,搅了搅,吃了一口。他的眼睛又亮了一下。“这是什么?”“咸菜。”“好吃。”“嗯。”他吃着粥,吃着咸菜,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碗里。

镜主看着弟弟,伸手,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。“镜玄。”“嗯。”“这里好吗?”“……好。”“那你就留下来。”“好。”

戴铮坐在旁边,看着兄弟俩,笑了。“小白,你弟弟跟你一样。”“哪里一样?”“爱哭。”“……嗯。”“爱笑。”“……嗯。”“爱吃粥。”“……嗯。”“还爱叫什么?”“爱叫什么?”“爱叫哥哥。”镜主看着弟弟,镜玄看着哥哥。两人对视了一眼,都笑了。

远处,戴鼎梃坐在摇椅上,看着竹屋里那一桌人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系统。”“在。”“镜玄的好感度。”“系统提示:镜玄当前好感度——58%。最高的是戴铮,76%。”戴鼎梃笑了。“又是戴铮。”“系统提示:戴铮有特殊天赋——‘亲和’。所有非敌对生物对她的初始好感度+20。”戴鼎梃想了想。“随谁了?”“系统提示:随她娘。”“姬蘅?”“系统提示:姬蘅的初始好感度是-20。不是随她。”“那是随谁?”“系统提示:随她爹。”戴鼎梃沉默了一下。“我?”“系统提示:用户对非敌对生物的初始好感度是-10。也不是随用户。”“那是随谁?”“系统提示:无法检测。建议用户接受‘戴铮就是戴铮’这个事实。”戴鼎梃笑了。“好。”

(第二部·第十五章 完)第二部·第十六章:兄弟

镜玄在九重天住下来的第一天晚上,睡不着。不是因为不习惯,是因为太安静了。镜族住的地方永远有风,有光,有声音。银白色的光芒在宫殿中流转,像是一条条发光的河流,发出细微的、像风铃一样的声响。九重天没有这些。九重天的夜晚只有风声、虫鸣、偶尔远处桃林里传来的沙沙声。太安静了。安静得让他心慌。

他坐起来,看了看旁边——镜主睡在他旁边的褥子上,闭着眼睛,呼吸均匀,嘴角微微上翘,像是在做什么好梦。镜玄看着他的脸,看了很久。他记不清上一次看见兄长睡觉是什么时候了。镜族不需要睡觉,但兄长现在需要了。他学会了吃饭,学会了喝水,学会了睡觉,学会了做梦。

镜玄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睡不着。他睁开眼睛,坐起来,又躺下去。又坐起来。

“睡不着?”镜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镜玄转过头,看见兄长睁开了眼睛,正看着他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”

“你也睡不着?”

“睡了一会儿,醒了。”镜主坐起来,从怀里掏出一颗糖,递给镜玄,“吃吗?”

镜玄看着那颗糖,小小的,圆圆的,用花花绿绿的纸包着。“这是什么?”

“糖。甜的。”

镜玄接过糖,剥开纸,塞进嘴里。甜的。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好吃。”“嗯。”兄弟俩坐在黑暗中,含着糖,谁都没有说话。

“兄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恨我吗?”

镜主转过头,看着弟弟。“不恨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是我弟弟。”

镜玄低下头。“我恨过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被封印的时候,我恨你。恨你丢下我,恨你一个人走了,恨你让我一个人管镜族。我管不了。镜族散了,大家各走各的,只剩下我一个人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我找了你三千年。一开始是想找你回来管镜族。后来不是了。”

“后来是想什么?”

“后来是想找到你,问清楚。为什么丢下我?”

镜主沉默了很久。“镜玄,我没有丢下你。我是被封印的。”

“你醒了之后为什么不回来?”

镜主低下头。“因为我不想回去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那里没有等我的人。”

镜玄愣了一下。“等你的人?”

“嗯。”镜主抬起头,看着窗外的月光,“这里有人等我。戴铮等我起床,戴烬等我散步,戴渊等我喝茶,戴宁等我修剑,白浅等我喝粥,凤九等我叫她‘嫂子’,姬蘅等我……她不说话,但她等我。大哥等我叫他‘大哥’。”

镜玄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“那我呢?我不等你吗?”

镜主转过头,看着弟弟。“你等我?”

“我等了你三千年。”

镜主沉默了一下,伸出手,在弟弟头顶上揉了一下。“对不起。”

镜玄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,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。“兄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也想住在这里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有人等我吗?”

镜主想了想。“戴铮会等你起床。戴烬会等你散步。戴渊会等你喝茶。戴宁会等你修剑。白浅会等你喝粥。凤九会等你叫她‘嫂子’。姬蘅……她不说话,但她等你。大哥等你叫他‘大哥’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也会等你。”

镜玄看着他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“你以前不会说这么多话。”

“现在会了。”

“谁教你的?”

“戴铮。”

镜玄笑了,笑着笑着又哭了。“兄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变了。”

“哪里变了?”

“你变得……有人味了。”

镜主摸了摸自己的脸。还是银白色的,还是冰凉的,但他觉得,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变暖。

第二天早上,戴铮跑来叫他们吃饭。她推开竹屋的门,看见兄弟俩并排坐在褥子上,眼睛都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“你们怎么了?”“没怎么。”镜主说。“你们哭了?”“没有。”镜玄说。“你们眼睛红了。”“……风吹的。”“竹屋里没有风。”兄弟俩对视一眼,都没有说话。戴铮叹了口气,伸出手,一手拉一个。“走,吃早饭。”

竹屋里,白浅正在盛粥。凤九在摆碗筷。姬蘅在擦剑。戴鼎梃坐在主位上,看着镜玄。“睡得好吗?”“……好。”“眼睛怎么红了?”“没睡好。”戴鼎梃没有追问,把一碟小菜推到他面前。“吃。”镜玄拿起勺子,吹了吹粥,喝了一口。不烫了。他学会了吹一吹再喝。镜主坐在他旁边,也喝着粥。兄弟俩低着头,喝得很认真,谁也不说话。

戴铮坐在他们对面,看着他们,笑了。“小白。”“嗯。”“玄玄。”“嗯。”“你们长得好像。”“因为是兄弟。”“那你们谁大?”“我大。”镜主说。“你大还是我爹大?”镜主想了想。“你爹大。”“那你叫我爹什么?”“大哥。”“那你叫我什么?”镜主想了想。“……侄女?”戴铮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牙。“不对。你叫我姐姐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你比我小。”“我比你大。”“你哪里比我大?”“我活了一万多年。”“你会系鞋带吗?”镜主低下头,看着自己系好的鞋带。歪歪扭扭的,但系上了。“……不会。”“那你就比我小。”镜主沉默了一下。“姐姐。”戴铮满意地点点头,继续喝粥。

镜玄看着这一幕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兄长。”“嗯。”“你叫她什么?”“姐姐。”“你活了一万多年,叫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姐姐。”“……嗯。”镜玄笑了,笑得很大声,笑得碗里的粥都在晃。镜主看着他笑,也跟着笑了。兄弟俩笑着笑着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“你们怎么又哭了?”戴铮问。“高兴。”镜主说。“高兴什么?”“高兴有你们。”戴铮想了想,伸出手,在镜主手背上拍了拍,又在镜玄手背上拍了拍。“别哭了。吃完饭我带你们去看蝴蝶。”

镜玄看着她小小的手,又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银白色的,冰凉的。被她拍过的地方,不凉了。不是不凉了,是她的体温传过来了,暖暖的。“戴铮。”“嗯。”“你真好。”“嗯。”戴铮继续喝粥,没有抬头。但她的嘴角弯着,弯得很高。

下午,戴烬带兄弟俩去桃林劈柴。镜主不会劈,镜玄也不会。戴烬示范了一遍,把斧头递给镜主。“试试。”镜主接过斧头,举起来,劈下去。斧头砍在木柴上,卡住了。他拔不出来。戴烬叹了口气,走过去,帮他把斧头拔出来。“再来。”镜主又劈了一下,还是卡住了。又劈了一下,还是卡住了。

镜玄站在旁边,看着兄长的笨拙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“我来。”他接过斧头,举起来,劈下去。斧头砍在木柴上,木柴裂成了两半。干净利落。“你会劈柴?”戴烬问。“不会。”“那你怎么劈开的?”“用力。”戴烬沉默了一下,把斧头递给他。“继续。”镜玄劈了一块又一块,动作越来越熟练,越来越快。不到半个时辰,一堆木柴全劈完了。他放下斧头,擦了擦额头上的汗——不是汗,是银白色的光雾。

“你学过?”戴烬问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劈得这么好?”

镜玄想了想。“因为我想帮他。”他看了一眼镜主。镜主站在旁边,手里还握着那把卡住的斧头,拔不出来。

戴烬叹了口气,走过去,帮他把斧头拔出来。“小白,你以后别劈柴了。”

“那我做什么?”

“你负责捡柴。”

镜主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木屑。“好。”他蹲下来,开始捡柴。捡得很慢,但很认真,一块一块地捡,摞在怀里,摞得高高的,快要掉下来。

镜玄看着他,走过去,从他怀里拿走一半,摞在自己怀里。“兄长。”“嗯。”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“以前是哪样?”“以前你什么都不用做。有人帮你做。”“现在没人帮我了。”“我不是人吗?”镜主看着弟弟,弟弟看着他。两人对视了一眼,镜主的嘴角弯了起来。“你是人。”“那你为什么不叫我帮你?”镜主想了想。“因为我想自己做。”镜玄看着他,沉默了一下。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自己做,才有家的感觉。”镜玄没有说话,抱着柴,跟兄长一起走回竹屋。

傍晚,戴渊在竹屋前看书。镜玄坐在他旁边,看着他翻书。“你在看什么?”“书。”“什么书?”“四海八荒志。”“讲什么的?”“讲四海八荒的事。”镜玄沉默了一下。“有讲镜族的吗?”戴渊翻到其中一页,递给他。镜玄低头看去,那一页上写着——“镜族,上古种族,居于混沌虚空边缘。擅长幻术,能复制万物。三千年前被四海八荒联军封印于东海之滨。镜主失踪,镜族自此衰落。”

镜玄看着那几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“写得太少了。”“嗯。”“镜族不止这些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你想知道更多吗?”“想。”镜玄开口了,声音很低,像是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。“镜族住在混沌虚空的边缘,那里没有太阳,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。只有光。银白色的光,从虚空中涌出,照亮了我们的宫殿。我们不需要吃饭,不需要喝水,不需要睡觉。我们只需要光。”

他顿了顿。“我们也不哭。不会哭。不知道什么是哭。直到兄长被封印的那天。我站在封印外,看着他被银白色的光芒吞没,看着他的眼睛闭上,看着他的身体沉入黑暗。我哭了。那是镜族三千年来的第一滴眼泪。”

戴渊听着,没有说话。他把书合上,放在膝盖上。

“后来呢?”戴渊问。

“后来我找了他三千年。”镜玄低下头,“找到他的时候,他在喝粥。”

戴渊的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好喝吗?”

“好喝。”

“比月光好喝?”

镜玄想了想。“不一样。月光是凉的,粥是热的。热的东西,喝下去,心里会暖。”

戴渊点了点头。“那就多喝点。”

镜玄看着他,忽然问了一句。“戴渊,你有兄弟吗?”

“有。两个哥哥,一个弟弟,两个妹妹。”

“多吗?”

“多。”

“热闹吗?”

“热闹。”

镜玄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银白色的,冰凉的。“我没有。只有一个兄长。还丢了三千年。”

戴渊沉默了一下,伸出手,在镜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。“现在有了。”

镜玄抬起头,看着他。“有什么?”

“有我们。”

镜玄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“你怎么跟戴铮一样?”

“一样什么?”

“一样会安慰人。”

戴渊收回手,重新打开书。“我不是安慰你。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
镜玄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只手不凉了。不是不凉了,是戴渊的体温从肩膀传过来了,暖暖的。

夜深了,镜主和镜玄并排躺在桃树下的褥子上。月光透过花瓣洒在他们身上,银白色的,像是给他们盖了一层薄薄的霜。

“兄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今天学会了很多东西。”

“比如?”

“劈柴,抱柴,喝粥,还有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哭。”

“哭不用学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伤心了就会哭。”

“我以前不伤心。”

“现在呢?”

“现在伤心。”

“为什么伤心?”

“因为以前没有家人。现在有了。怕失去。”

镜主转过头,看着弟弟。“不会失去的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大哥说了,这里永远有我们的位置。”

镜玄看着他,眼眶又红了。“兄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变了。”

“哪里变了?”

“你变得……会说话了。”

镜主摸了摸自己的嘴。“嗯。戴铮教的。”

镜玄笑了,笑着笑着又哭了。

远处,竹屋里,灯还亮着。戴铮趴在窗台上,看着桃树下那两个银白色的身影,打了个哈欠,缩回去,睡了。

九重天的夜,安静而温暖。

(第二部·第十六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