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第三十一章：桃林夜话

戴念枫和戴栖凰的满月宴，九重天大办了一场。

三界来贺，万族朝宗。无妄海的墨渊带着七十二路妖王的贺礼亲自到场，阿修罗界的旧部跪了一地，天族的元老们终于心悦诚服地低下了头。

宴席从凌霄宝殿一直摆到了桃林边缘，整整三千桌。

戴鼎梃没有穿他那身标志性的黑袍，换了一身暗红色的礼服，头发用一根金冠束起，少了几分凌厉，多了几分沉稳。他抱着戴念枫坐在主位上，凤九抱着戴栖凰坐在他右手边，白浅和姬蘅分坐两侧，四个孩子挨着白浅坐成一排——戴烬、戴渊、戴铮、戴衡，一个比一个安静，一个比一个规矩。

“魔尊，恭喜恭喜！”

墨渊端着酒碗走过来，脸上难得地带着笑。他的目光在戴鼎梃怀里的小家伙身上停留了一瞬，感慨道：“上次见你，你还是孤身一人。这才十年，儿女成群了。”

戴鼎梃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戴念枫——小家伙正睡得香甜，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多少人围观。

“你也该找一个了。”戴鼎梃说。

墨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摆了摆手：“我一个人惯了。无妄海七十二路妖王，够我忙的了。”

他一口饮尽碗中酒，又倒了一碗，转向凤九：“凤族公主，恭喜。”

凤九笑着点了点头：“墨渊大王，改天带你的妖王们来九重天做客。”

“一定。”

墨渊又转向白浅和姬蘅，各敬了一碗酒，然后识趣地退下了。

宴席持续了整整一天。

到了傍晚，客人们陆续散去，九重天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

凤九累得直接倒在软榻上，戴栖凰被她放在旁边，母女俩头挨着头，一起睡着了。戴念枫被奶娘抱走了，小家伙比姐姐能哭，嗓门也大，满月宴上哭了好几场，把一帮天族元老吓得差点跪了。

白浅在厨房里熬醒酒汤。她没怎么喝酒，但戴鼎梃喝了不少，虽然混沌至尊巅峰的酒量不至于醉，但白浅说“喝多了伤身”，他就不敢不喝。

姬蘅在院子里教戴衡练剑。戴衡已经十二岁了，剑法日渐精进，但姬蘅总觉得他“太稳了，少了杀气”。戴衡说“杀人不需要杀气”，姬蘅沉默了很久，说了一句“你说得对”，然后就没再教了。

戴烬、戴渊、戴铮三个孩子在桃林里捉迷藏。戴烬用火烧了戴渊的衣角，戴渊用水浇灭了火，戴铮在旁边鼓掌说“哥哥们好厉害”。一团和气。

戴鼎梃坐在竹屋前的摇椅上，手里端着一杯白浅刚熬好的醒酒汤，一口一口地喝着。

夕阳西下，晚霞染红了整片桃林。

“系统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姬蘅怀孕了吗？”

【系统提示：姬蘅当前状态——未怀孕。】

“那她什么时候能怀上？”

【系统提示：系统无法预测具体受孕时间。建议用户……】

“行了，不用建议了。”

戴鼎梃放下碗，靠在摇椅上，闭着眼睛。

脚步声传来。

不是白浅，不是凤九，不是姬蘅，也不是孩子们。

这个脚步声，沉稳、有力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重量。

戴鼎梃没有睁眼：“墨渊，你怎么还没走？”

墨渊从桃林深处走出来，手里还提着一坛酒。他在戴鼎梃旁边的石凳上坐下，把酒坛放在地上。

“走了，又回来了。”

“有事？”

墨渊沉默了片刻。

“魔尊，你还记得无妄老人临死前说的话吗？”

戴鼎梃睁开了眼睛。

“他的儿子？”

“嗯。”墨渊的脸色凝重起来，“最近无妄海出了些怪事。有几路妖王的领地遭到了袭击，手法很干净，不留活口，不留痕迹。不像是仇杀，更像是……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
“找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我查了那些被袭击的领地，发现了一个共同点——它们都曾经是无妄老人的直属势力。”

戴鼎梃坐直了身体。

“你觉得是无妄老人的儿子干的？”

“不确定。”墨渊摇了摇头，“但如果不是他，我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，能在我的眼皮底下连端三路妖王，还不让我抓到任何线索。”

戴鼎梃沉默了片刻。

“系统，无妄老人的儿子，有线索吗？”

【系统提示：信息不足。但根据墨渊提供的线索，可初步判断——目标可能隐藏在无妄海深处，实力在混沌至尊中期以上，且掌握某种屏蔽探测的手段。】

“混沌至尊中期以上……”戴鼎梃皱了皱眉，“无妄老人才混沌至尊巅峰，他儿子能有这么强？”

【系统提示：无妄老人活了上万年，若有子嗣，年龄可能在五千岁以上。五千年的修炼，混沌至尊中期并非不可能。】

戴鼎梃站起身，走到桃林边缘，背对着墨渊。

“墨渊，你回去之后，加强防守。不要主动出击，先把人稳住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如果那个儿子来找你，不要硬碰，第一时间通知我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墨渊站起身，抱拳行了一礼，转身消失在桃林中。

戴鼎梃站在桃林边缘，看着墨渊离去的方向，眉头紧锁。

“无妄老人的儿子……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这一次，是白浅。

她走到他身边，递给他一杯热茶。

“墨渊说什么了？”

“无妄海出了点事。”戴鼎梃接过茶，没有喝，“可能是无妄老人的儿子在搞鬼。”

白浅的眉头微微皱起：“混沌珠里的那道执念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答应过不杀他。”

“我记得。”戴鼎梃喝了一口茶，“但前提是他不来惹我。”

白浅没有再问，只是站在他身边，陪他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

“戴鼎梃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不管发生什么，我们都在。”

戴鼎梃转过头，看着她的侧脸。晚霞的余光映在她的脸上，让那张清冷的面容多了一层暖色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两人并肩站着，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
远处，桃林深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。

凤九的寝殿里，戴栖凰醒了，哇哇大哭，凤九迷迷糊糊地哄着，声音沙哑。

姬蘅的院子里，戴衡还在练剑，剑风凌厉，将满地的桃花瓣卷成一道红色的旋风。

九重天的夜，即将来临。

三天后。

戴鼎梃坐在竹屋里，面前摊着一张无妄海的地图。墨渊送来的情报越来越多——又有两路妖王的领地被袭击了，这一次，对方留下了一样东西。

一块玉佩。

玉佩通体漆黑，正面刻着一个“妄”字，背面刻着一个“子”字。

无妄之子。

“系统，能追踪这块玉佩的气息吗？”

【系统提示：玉佩中含有微量目标气息。可追踪，但需要时间。预计追踪时间：三个时辰。】

“追踪。”

【系统提示：追踪中……进度1%……2%……】

戴鼎梃将玉佩收进袖中，站起身，走出竹屋。

院子里，白浅正在浇花。凤九抱着戴栖凰坐在秋千上，慢悠悠地晃着。姬蘅靠在柱子上看文书，戴衡站在她旁边，手里也拿着一卷书。

“我要去一趟无妄海。”戴鼎梃说。

三女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
“什么时候？”白浅问。

“现在。”

“多久？”

“不知道。快则三天，慢则七天。”

凤九从秋千上站起来，抱着戴栖凰走到他面前。

“小心点。”

“嗯。”

白浅放下水壶，走到他面前，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。

“别逞强。”

“不会。”

姬蘅合上文书，走到他面前，看着他。

“回来的时候，带点无妄海的特产。”

戴鼎梃笑了。
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
姬蘅想了想：“墨渊上次带的那种海鱼干，挺好吃的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戴鼎梃看了三女一眼，又看了看远处的孩子们，转身，大步走向传送阵。

身后，凤九忽然喊了一声：“戴鼎梃！”

他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
“汤给你留着！”

他抬起手，挥了挥，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中。

九重天，又一次安静了下来。

凤九抱着戴栖凰，站在院子里，看着传送阵的方向，半天没动。

白浅走过来，站在她身边。

“他总会回来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凤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戴栖凰，“但每次他走，我都怕。”

“怕什么？”

“怕他这次不回来了。”

白浅沉默了片刻。

“不会的。这里有他放不下的东西。”

凤九抬起头，看着白浅的眼睛。

“姑姑，你怕不怕？”

白浅没有回答。

但她的手，微微握紧了。

姬蘅站在柱子边，看着两个女人的背影，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。

“怕。”

传送阵的光芒消散。

戴鼎梃出现在无妄海的上空。

脚下是漆黑的海水，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。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，远处隐约有雷声在翻滚。

“系统，追踪进度。”

【系统提示：追踪进度——15%。】

“太慢了。”

【系统提示：目标使用了屏蔽手段，追踪难度较大。建议用户先与墨渊汇合，获取更多线索。】

戴鼎梃身形一闪，向着黑渊岛的方向飞去。

黑渊岛上，墨渊已经在等了。

他的脸色比三天前更加凝重，桌子上摊着七八份情报，每一份都标注着“袭击”“灭门”“无活口”。

“又来了两起。”墨渊指着地图上的两个标记，“一个在东边，一个在西边，相隔三千里，几乎是同时发生的。这说明对方不止一个人。”

“团伙？”戴鼎梃皱了皱眉。

“或者，对方会分身术。”墨渊苦笑，“不管是哪种，都不是好消息。”

戴鼎梃在桌边坐下，看着那张被标记得密密麻麻的地图。

“他到底在找什么？”

墨渊摇了摇头：“我查了无妄老人的旧部，没有人知道。但有一件事很奇怪——所有被袭击的领地，都曾经由无妄老人亲自管理。也就是说，这些地方很可能藏着什么秘密。”

“什么秘密值得灭门？”

墨渊沉默了片刻。

“也许是无妄老人的宝藏。也许是……他的遗产。”

戴鼎梃抬起头，看着墨渊。

“混沌珠已经被我吸收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墨渊说，“但对方可能不知道。或者，他要的不是混沌珠，而是别的。”

“别的？”

墨渊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，摊开在桌上。纸上画着一幅简图，线条潦草，但隐约能看出是一座宫殿的结构图。

“这是我在无妄老人的旧居里找到的。”墨渊指着图纸中央的一个标记，“这里，画了一个圈。圈里写了一个字。”

戴鼎梃低头看去。

那个字，笔迹苍劲，力透纸背——

“子”。

“无妄老人的儿子……”戴鼎梃喃喃道，“他在找自己的身世？”

“也许。”墨渊说，“也许他只是想知道自己是谁。”

戴鼎梃沉默了很久。

“系统，追踪进度。”

【系统提示：追踪进度——45%。目标气息越来越清晰。预计一个时辰内锁定。】

“一个时辰……”戴鼎梃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漆黑的海面，“墨渊，如果我找到他，你想怎么处置？”

墨渊握紧了拳头。

“他杀了我的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六路妖王，三万妖兵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墨渊深吸一口气，松开了拳头。

“但你答应过无妄老人，不杀他。”

戴鼎梃转过身，看着墨渊。

“所以？”

“所以……”墨渊苦笑了一声，“打断两条腿，留一口气，交给我处置。”

戴鼎梃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成交。”

【系统提示：追踪进度——78%。目标位置锁定中。】

“来了。”戴鼎梃的目光锐利起来。

窗外，海面上忽然涌起一道巨浪。

巨浪之上，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。

那身影看不清面容，全身笼罩在一层黑雾之中，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——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，充满了仇恨和疯狂。

“戴——鼎——梃——！”

那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。

“你杀了我父亲！”

戴鼎梃推开窗户，站在窗台上，与那人对视。

“你是无妄老人的儿子？”

“没错！”那人的声音在颤抖，不知是愤怒还是悲伤，“我叫无妄天！我父亲临终前，是不是有话没说完？”

戴鼎梃沉默了片刻。

“是。他想告诉我，你在哪里。”

无妄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
“他……他想告诉你？”

“他想让我找到你。”戴鼎梃的声音平静而清晰，“不是杀你，是找到你。”

无妄天沉默了。

海面上，只有风声和浪声。

“你骗我。”无妄天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我父亲恨我。他把我赶出无妄海，不让我回来，不让我见他。他怎么会想找到我？”

戴鼎梃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玉佩，在手中转了转。

“这是你的？”

无妄天的目光落在玉佩上，身体猛地一震。

“你……从哪里得到的？”

“你袭击的领地里找到的。”戴鼎梃说，“你故意留下的。你想让我来找你。”

无妄天没有再说话。

他的身体在颤抖，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崩塌。

“我……我只是想见他最后一面……”他的声音终于崩溃了，“我听说他死了，我想回来看看他……可是他们已经把他的尸体烧了……我什么都没了……什么都没了……”

戴鼎梃从窗台上跳下来，落在海面上，一步一步走向无妄天。

墨渊想要跟上，被戴鼎梃抬手制止了。

“别过来。我一个人去。”

戴鼎梃走到无妄天面前，距离不过三丈。

黑雾中，他看清了那张脸——年轻，约莫三十岁的面容，但眼神沧桑得像是活了五千年。他的脸上有泪痕，血红色的眼睛里，泪水不断地往下流。

“你父亲临终前，让我找到你。”戴鼎梃说，“他让我答应他，不杀你。”

无妄天抬起头，看着戴鼎梃。

“你不杀我？”

“不杀。”

“那你要什么？”

戴鼎梃伸出手。

“我要你停止袭击。跟我回九重天，我给你看一样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你父亲的遗物。”

无妄天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，他伸出手，握住了戴鼎梃的手。

黑雾散去，露出一个清瘦的年轻人。

他的脸上，泪痕未干。

第三十一章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