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凌寒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她在游戏里,还是那个穿着白衣的蓬莱法师,站在昆仑虚的雪山顶上。游戏里的风吹着她的衣摆和发梢,远处的云海翻涌着,把天和地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混沌。她站在山顶最高的那块石头上,往下看,看不到底。
然后一个人从雪地那头走过来。白衣,长剑,步子不急不慢。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停下来。她看不清他的脸,但她知道那是谁。
她开口说了一句:“你来了。”
他说:“我一直在。”
然后她就醒了。
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是清晨的灰白色光,天还没全亮。年糕蹲在枕边看她,尾巴在枕头上慢慢扫着。旁边宋初还在睡,呼吸平稳,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。她侧躺着看了他一会儿,没有叫醒他。
起床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。她披上外套走到院子里,玉兰树在晨光里安静地站着,满树叶子被光照得透亮。她站在树下抬头看,枝头已经长满了夏天的叶子,浓密翠绿,把天空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碎蓝色。她在那棵树下站了一会儿,然后回屋拿了速写本和铅笔,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开始画。
她画的还是这棵树。从搬家那天画到现在,已经画了厚厚一沓。花开画了,花落画了,叶子长出来画了,叶子茂密了也画了。今天是新的一张,画的是从树下往上看的角度,透过枝叶的缝隙能看到天空和远处的云。
宋初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水。他在她旁边坐下来,把一杯放在她手边,自己喝了一口另一杯。年糕从屋里跟出来蹲在他脚边,尾巴盘好。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铅笔在纸上沙沙的声响和风吹过叶子的簌簌声。
凌寒画完最后一笔合上速写本。她低头看了看画面上那棵从树下仰望的树,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在纸面上留出大片空白。她合上本子放在膝盖上,端起水喝了一口。温的,刚刚好。
“宋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游戏里打副本吗?”
“寒潭秘境。”
“对。那时候我站在副本门口,不知道要不要接受你的组队邀请。”
“后来你接受了。”
“嗯。后来我接受了。”
凌寒靠在椅背上,仰头看着头顶的玉兰树。风从巷口吹过来,把几片新叶吹得轻轻翻动。她想起那个晚上,屏幕上的寒潭秘境入口泛着幽蓝色的光,一个叫“初时”的剑客站在门口等她。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把她带到哪里。她只知道那个人操作很好,说话很平和,让她跟在后面就行。
后来的一切都是从那个组队邀请开始的。从游戏到现实,从寒潭秘境到杭州,从一间出租屋到这座带院子的房子,从两个人到一只猫。她不知道如果没有点下那个“接受”按钮,现在的自己会在哪里。可能还在老家,投着简历,一个人画画,一个人失眠。她不会知道有一个人的肩膀靠着的时候是那样的角度。不会知道有一个人站在门口的样子可以画成一幅画挂在墙上。不会知道那棵玉兰树的花落下来的时候花瓣是凉的,落在掌心里会让人想把它夹进速写本里。
但她点了。她接受了。所以她在这里。
她低下头,重新翻开速写本。在最新那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:“第一百零八天。叶子长满了。遇见了。”
写完她合上本子站起来。年糕仰头看了她一眼,她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。宋初从椅子上站起来,拿起两个空杯子往屋里走。凌寒跟在后面,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棵玉兰树。阳光从枝叶间洒下来,落在地面上像碎掉的金子。叶子还在风里轻轻响着。
她转身走进屋里,把门带上。院子里的玉兰树安静地站在晨光里,叶子翠绿,枝干笔直。它还会在这里站很多年。春天开花,夏天遮荫,秋天落叶,冬天光秃秃地等着下一个春天。而她也会在这里。画它,看它,跟旁边的人一起,在树下坐着。日子一天一天过,不快也不慢。
相遇那天她不会知道这些。但她现在知道了。1
日子过得很安稳,让人觉得很舒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