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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六章 好消息

遇见你便是人间好时节

通知是在一个周三下午来的。

凌寒正在公司改一张角色的服装细节图,手机屏幕亮了。她拿起来看了一眼,是一封邮件,发件人还是那个熟悉的名字,标题栏里写着“终审结果通知”。她放下鼠标点开邮件,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。

邮件第一行写着:“恭喜您的作品《人间好时节》系列入选本届青年插画展优秀作品奖。”
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。奖项名称前面没有“最”字,没有“金”或“银”,就是一个“优秀作品奖”。但她知道这个展的评审标准,能入选初选已经不容易,进入终审拿奖的只有二十幅。她寄出去的是三张画——老墙门、玉兰树、落花。

邮件后面还有一段话,说获奖作品将在下个月参加巡展,首站在杭州,之后去南京、上海、成都。组委会邀请她参加开幕当天的颁奖仪式和作者对谈。

她看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复,把手机扣在桌上,抬头看着天花板。办公室的灯管亮着,白色的光落在她脸上。刘倩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:“怎么了?你脸色怪怪的。”

“那个奖出了结果。”

“怎么样?”

“入选了。优秀作品奖。还要巡展。”

刘倩愣了一秒,然后拍了一下她的桌子:“凌寒!你得了奖啊!你这是什么反应?你该跳起来!”

凌寒笑了一下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跳起来。可能是因为这个结果来的时候太安静了,邮件躺在收件箱里跟那些工作邮件排在一起,没有锣鼓声,没有彩带。但她心里是高兴的,那种高兴落在肚子里,沉甸甸的,一时半会儿还没法用表情表达出来。

她回复了邮件,确认了参加开幕式的安排。然后给宋初发了一条消息:“奖拿到了。优秀作品奖,还有巡展。”

宋初的回复来得很快:“几点下班?”

“正常。”

“那我准时来接你。”

她收起手机,靠在椅背上。刘倩已经转头跟张强说了,张强推了推眼镜看了她一眼,说了一句“恭喜”,然后继续写代码。凌寒觉得这种反应比欢呼更让她舒服。事情该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,不需要放大。

晚上下班宋初果然在公司楼下等着。她走出来的时候他站在路边,手里没拿花,也没带什么特别的东西,就跟平时来接她一样。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,他看了她一眼,说了一句:“走吧,今天不做饭。”

“去哪里吃?”

“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。”

凌寒想了想,说了一个地方。两个人坐地铁到了南山路,从美术馆门口经过的时候凌寒的脚步慢了一下。她上次来这里是布展,三幅画挂在那面独立的墙上,被灯光照着。这次经过的时候美术馆已经闭馆了,门口的灯还亮着,橱窗里贴着下一期展览的海报。她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了。

吃饭的地方在河坊街那条巷子里,就是上次跟宋初去看老墙门的那条巷。他们走到巷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了,巷子里的路灯亮着,把两边的白墙照得发黄。凌寒走到那家画店门口站了一下,门关着,但橱窗里的灯还亮着,能看到墙上挂着的画。那个老人不在,大概已经回家了。

她继续往里走,到了巷子深处一家小馆子。上次来的时候没进去过,今天推门进去了。里面只有四张桌子,坐了两桌客人。老板招呼他们坐下,递了菜单。凌寒点了一个砂锅和两个菜,宋初加了一碗米饭。

菜上来之后两个人面对面吃着。砂锅里的汤冒着热气,把窗玻璃蒙上了一层雾。凌寒夹了一块豆腐放进碗里,低头吹了吹。

“你什么时候去领奖?”宋初问。

“下周六。开幕当天。”

“我陪你去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紧张吗?”

“不太紧张。”凌寒说,“上次办展的时候紧张过了。这次好像就还好。”

宋初没有再问。他低头吃饭,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。凌寒看着碗里堆起来的东西,觉得这个晚上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但好像又不太一样。上次她拿奖是初选,她在家里跟他说了一声。这次是终审,坐在这家小馆子里,窗外是那条画画的巷子,碗里的汤还热着。她觉得这个结果放在这里比放在别处更合适。因为它就是从这些地方来的——从老墙门,从玉兰树,从这片被雨水打湿的青砖路面上,从她每天看到的、画下的、记着的东西里长出来的。

吃完饭两个人沿着巷子走出去。夜风从运河方向吹来,带着潮润的水汽和远处桂花树提前鼓苞的青涩味。凌寒走在宋初左边,步子放得很慢。巷子两边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,他们的影子在墙面上拉长又缩短。

“宋初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下周六你穿什么去?”

“随便。你又不用我上台。”

“那你坐在下面看就行。”

“嗯。”

凌寒低头看着路面上的灯光。她不知道下周六站在那个颁奖台上会是什么感觉。但她觉得有他在下面坐着,她大概能站得稳一些。

到家的时候年糕在门口等着。她换了鞋走进画室看了一眼墙上那三幅画。荷花、老墙门、长椅,三幅画在墙上安静地挂着。下个月它们要去巡展了,要去南京、上海、成都,被更多的人看到。她不知道那些人看到的时候会想什么,但无所谓。画是她的,它们从哪里来她清楚。它们从这间画室、这棵树、这个院子里来。出去转一圈,还会回到这面墙上。她伸手摸了摸老墙门那幅画的画框边角,然后关了灯走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