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主动开口,只是垂着眸,指尖轻轻揪着衣裙,模样怯生生的,与这夜色里的慌乱氛围相融,毫无违和感。
寄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停留了片刻,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,可心底却莫名微动。
眼前的姑娘看着与寻常凡间女子无异,无半分妖气,眉眼娇俏,带着怯意,可不知为何,他竟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,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,明明是初次相见,却不觉得陌生。
这种感觉来得突兀,让他素来平静的心湖,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。
他素来淡漠,对无关之人从不会多留意半分,可此刻,目光却没法轻易移开。
眼前人身上,有种说不出的气息,勾着他心底深处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牵绊。
只是这份异样,终究被他惯有的清冷压了下去。
寄灵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,收回目光,神色依旧冷淡,没有上前搭话,也没有多做停留,便要迈步继续前行。
露芜衣抬眼,看着他要走,心头微紧,却依旧没有贸然上前阻拦,只是轻轻咬了咬唇,带着几分怯意,小声开口,声音轻得像风,却恰好能传入他耳中:
“这位公子……请问,此处可还安全?方才那边闹得厉害,我不敢走了。”
她的声音软软的,带着惊魂未定的怯意,完全是寻常弱女子的模样。
寄灵的脚步,终究是顿住了。
背对着她的身影挺拔孤绝,周身清冷的气息未曾消减,可那股莫名的熟悉感,再次在心底浮现,挥之不去。
夜风掠过老槐树的枝桠,卷起几片落叶,在青石板上打了个旋又消散。
寄灵顿住的背影,在月色下拉得颀长。玄色衣袂垂落,衬得他周身的清冷更甚,可垂在身侧的指尖,却极轻地蜷了蜷——方才那抹怯生生的身影,像一粒投入静湖的石子,在他心底漾开的那丝涟漪,迟迟未平。
露芜衣垂在身侧的手,指尖悄然收紧。
她算准了寄灵的性子,素来淡漠疏离,对无关之人从不多留半分关注,更不会轻易被人拿捏。
可她更清楚,这副“寻常女子迷路求助”的模样,虽能降低他的戒备,却不足以让他停下脚步,更别提传递警示。
所以,她必须再推一把。
露芜衣抬眼,再次看向寄灵的背影,眼底的慌乱未散,却多了几分极淡的、带着几分茫然的凝重。她没有往前凑,只是轻轻往后退了半步,像是鼓足了勇气,又像是怕惊扰了他,声音依旧软软的,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
“公子……我、我不是故意拦你的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词句,又像是在压抑心底莫名的不安,目光掠过韦府的方向,又飞快收回,落在寄灵身上,带着几分茫然的恳切:
“只是……我总觉得,韦府那边……不太对劲。”
这话一出,寄灵的背影又是一顿。
他没有立刻回头,只是垂着眸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讶异。
寻常女子,即便受了骚乱惊扰,最多只敢问“是否安全”,从不会这般隐晦地提及“不对劲”。
更何况,她的语气里,藏着一种极细微的、与狐族同源的气息——那是对妖力波动的敏锐感知,虽被她刻意压着,却还是漏了一丝出来,恰好被他捕捉到。
他素来对妖力气息敏感,此刻自然察觉到了。
露芜衣见他没应声,心底微微松了口气,却依旧装作愈发不安的样子,指尖轻轻揪着衣裙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几分狐族特有的、近乎本能的惶然:
“我……我是狐族的,天生对妖气敏感。刚才路过韦府后院的时候,闻到一股……特别邪性的妖气,比寻常妖物厉害太多了,根本不是普通的挖心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