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亚轩第一次见到顾昇,是2016年。
那年他十二岁,刚从北京参加完《音乐大师课》,唱了一首《夜空中最亮的星》,被星探看中,稀里糊涂地签了约,又稀里糊涂地被送到了重庆。训练室在长江国际,地板磨得发白,镜子上贴着不知道哪一年的海报。他谁也不认识,站在门口,像一棵被移栽到陌生土地上的树苗。
“你是新来的?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宋亚轩转过头,看到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,手里拿着两瓶水,歪着头看他,眼睛亮亮的。
“我叫顾昇。”男孩把一瓶水递过来,“给你的。”
宋亚轩接过去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,凉的。他舔了舔嘴唇,说:“谢谢。”顾昇笑了一下,在他旁边坐下,双腿伸直,看着对面的镜子。两人谁都没说话,但那种安静不尴尬。
“你唱那首歌我听了。”顾昇忽然说。
宋亚轩愣了一下:“哪首?”
“《夜空中最亮的星》。”顾昇偏头看他,“你唱得真好。”
宋亚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低头拧水瓶盖子。顾昇也不多说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,伸出手:“走吧,该训练了。”宋亚轩握住他的手站起来,顾昇的手很暖。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练习室,影子被走廊的灯拉得很长。宋亚轩跟在后面,看着顾昇的后脑勺,心想:这个人好像还不错。
从那以后,两人就熟了。不是那种刻意维持的关系,而是自然而然地凑到一起。训练的时候站在一起,休息的时候靠在一起,吃饭的时候坐在一起。刘耀文有次问他俩:“你们怎么老黏在一块?”宋亚轩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因为我们是一对。”刘耀文瞪大眼睛,宋亚轩笑着补了一句:“好朋友。”顾昇在旁边拍了他一下,耳朵红红的。
宋亚轩喜欢逗顾昇。顾昇脸皮薄,逗一下耳朵就红,但从来不生气,最多笑着推他一把。宋亚轩觉得他像一只被摸了肚皮的小猫,明明很舒服还要装作不耐烦。
顾昇是个很细心的人。宋亚轩有段时间嗓子不舒服,顾昇每天训练完都会给他带一杯温水,杯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,写着“少说话,多喝水”或者“今天别吃辣”。宋亚轩嘴上嫌弃“你好像我妈”,但每次都把水喝得干干净净。
宋亚轩也会对顾昇好。顾昇生日那天,宋亚轩偷偷攒了好久的零花钱,买了一盒顾昇最喜欢的那种水果糖,包装纸亮晶晶的。顾昇拆开礼物的时候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,眼睛亮亮的: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?”宋亚轩耸肩:“你上次不是说练歌的时候吃一颗嗓子舒服吗?”顾昇把糖盒抱在怀里,鼻子有点酸,宋亚轩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:“别哭啊。”顾昇笑了,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。
他们一起去便利店买关东煮,一起在深夜的走廊里吃泡面,一起在练习室的地板上躺着看天花板,聊以后出道了要做什么。顾昇说想开演唱会,宋亚轩说想养一只狗。顾昇说狗太吵了,宋亚轩说那你养猫。顾昇想了想,笑了:“行,养一只猫,一只狗,让它们打架。”宋亚轩说:“那肯定是你家猫赢。”两人笑成一团。
宋亚轩发现顾昇喜欢丁程鑫,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。
训练结束,大家三三两两地散了。宋亚轩坐在窗边喝水,顾昇蹲在地上收拾东西。丁程鑫从旁边经过,顺手把顾昇掉在地上的护膝捡起来,递给他。顾昇接过去,抬起头看了丁程鑫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,说了句“谢谢丁哥”。那一眼很普通,普通到别人根本不会注意。但宋亚轩注意到了——顾昇看丁程鑫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。不是那种对哥哥的崇拜,不是对前辈的尊敬,是一种很柔很轻的、像星星落进湖水里的光。
宋亚轩见过那种光。他没说破,只是把水杯放下,走到顾昇旁边蹲下来。
“小昇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喜欢丁哥?”
顾昇的手顿了一下,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,从耳尖蔓延到脖子根。他低着头,没说话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护膝的边缘。宋亚轩没催他,就那么蹲在旁边,等着。
过了很久,顾昇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宋亚轩笑了,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:“我就知道。”
顾昇抬起头,脸红得像煮熟的虾,小声问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宋亚轩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你看他的眼神,和看别人不一样。”顾昇把脸埋进膝盖里,闷闷地“啊”了一声。宋亚轩没再逗他,只是伸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。
那天晚上,两人窝在宿舍的床上,顾昇抱着枕头,宋亚轩靠在床头。宿舍里其他人还没回来,灯只开了一盏,昏黄昏黄的。
“说说呗。”宋亚轩踢了踢顾昇的脚。
“说什么?”
“你怎么喜欢上丁哥的。”宋亚轩翻了个身,撑着下巴看他。
顾昇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闷地说了一句“不知道”。宋亚轩伸手去抢他的枕头:“别藏了,快说。”顾昇被抢走枕头,只好抱着被子,耳朵红红的,声音小得像蚊子:“就是……他对我挺好的。”
“怎么个好法?”
顾昇想了想,慢慢说了起来。说丁程鑫帮他扣过舞蹈动作,一个八拍一个八拍地抠,抠到很晚,丁程鑫嗓子都哑了,还在喊“再来一遍”。说丁程鑫发现他没吃早饭,会把面包和牛奶塞进他书包里。说他随口提了一句想喝某家店的奶茶,丁程鑫第二天训练完就带回来了,还是热的。
“还有呢?”
顾昇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更小了:“他笑起来很好看。”说完把脸埋进被子里。
宋亚轩看着他红透的耳尖,忍不住笑了,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:“你啊,没救了。”
宋亚轩又问:“那丁哥知道吗?”
顾昇摇头:“应该不知道吧。”语气里有一点失落,但很快又笑了,“没关系,就这样也挺好的。”
宋亚轩看着他,心里有点酸。他想说“丁哥说不定也喜欢你”,但没说出口。他只是在被子里握住顾昇的手,用力捏了一下。顾昇愣了一下,也回握了一下。两人都没说话,但那种默契,比什么话都暖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顾昇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好好训练,好好练习。如果能和他一起站上舞台,那就更好了。”
宋亚轩笑了,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:“那你要加油啊。”顾昇捂着脑门,笑着点头:“知道啦。”
窗外的夜色沉沉的,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是其他人回来了。宋亚轩松开手,翻身躺平,看着天花板。顾昇把被子拉高了一点,盖住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“亚轩。”
“嗯?”
“有你在真好。”
宋亚轩偏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顾昇弯了弯嘴角,闭上了眼睛。宋亚轩关了灯,黑暗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小昇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值得被喜欢。”宋亚轩的声音很轻。
顾昇没说话,但宋亚轩感觉到被子下面,一只手伸过来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。宋亚轩弯了弯嘴角,也握了回去。
窗外的天边泛起了一点灰白色的光。宋亚轩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他想,不管以后发生什么,顾昇这个朋友,他交定了。
后来的事情,大家都知道了。他们一起出了道,一起站在了舞台上。丁程鑫看顾昇的眼神,和顾昇看丁程鑫的,是一样的。宋亚轩看着他们,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从走廊里那瓶水开始,到灯光下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个人。宋亚轩站在旁边,笑着摇了摇头,心想:真好。
顾昇值得被喜欢。而他宋亚轩,很荣幸,是那个被顾昇叫做“亚轩”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