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浩翔第一次见到顾昇,是2016年的秋天。
那时候他才十三岁,刚进时代峰峻不久,瘦得像根竹竿,站在一群练习生中间,除了张真源谁都不认识,谁都不说话。训练的时候他躲在最后一排,休息的时候他缩在角落里,像一颗被丢进沙堆里的石子,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。
顾昇比他大三个月,但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,算是“老前辈”了。
第一次注意到顾昇,是因为一颗糖。
那天训练结束,所有人都走了,练习室里只剩下严浩翔一个人。他蹲在地上,把散落的护膝和毛巾捡起来,叠好,放回架子上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拖时间——因为他不想回宿舍。宿舍里没有人在等他,他也不知道该跟谁说话。
“你还没走?”
严浩翔吓了一跳,转过头,看见顾昇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瓶水,歪着头看他。
“马上就走。”严浩翔小声说,低下头继续叠毛巾。
顾昇没走,反而走进来,在他旁边蹲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,递到他面前。水果味的,包装纸皱皱巴巴的,像是揣了很久。
“给你的。”
严浩翔愣住了,看着那颗糖,又抬头看顾昇。顾昇的眼睛弯弯的,笑得很自然,好像给一颗糖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。
“谢谢。”
严浩翔接过去,指尖碰到顾昇的手指,凉凉的。
顾昇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笑着说:“以后训练完别一个人留这么晚,走吧,一起回去。”
严浩翔攥着那颗糖,跟在顾昇身后,走出了练习室。走廊很长,灯光昏黄,顾昇走在他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,影子被拉得很长,落在严浩翔的脚边。他踩了一下那个影子,又踩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把糖塞进嘴里。
甜的。
从那以后,严浩翔开始注意顾昇。
他发现顾昇对每个人都很好——会给忘带水的刘耀文递水,会给拉伤腿的张真源找药膏,会在宋亚轩一个人发呆的时候坐过去陪他。但严浩翔觉得,顾昇对自己好像又不太一样。顾昇会记得他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糖,会在训练结束后特意等他一起走,会在他被老师批评的时候偷偷冲他比一个“没事”的口型。
有一次严浩翔发高烧,一个人躺在宿舍里,没人发现。顾昇下训后路过他的房间,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,推门进去,摸了摸他的额头,皱起眉。然后顾昇跑下楼,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药,倒了温水,坐在床边,一勺一勺地喂他喝。
“疼不疼?”顾昇问,声音很轻。
严浩翔摇了摇头,眼眶却红了。不是因为发烧,是因为很久没有人这样对他了。
顾昇把被子给他掖好,伸手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,确认温度,然后歪着头笑了一下,声音软软的,带着一点哄人的语气:“睡吧,我在这儿呢。”
严浩翔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滑进枕头里。他想,这个人真好。
他想对顾昇好一点,但不知道该怎么做。于是他也开始往口袋里揣糖,水果味的,和顾昇给他的一样。每次看到顾昇,他就掏出一颗递过去,假装是随手带的。顾昇每次都笑着接过去,剥开糖纸塞进嘴里,说一声“谢谢浩翔”。
严浩翔喜欢听顾昇叫他的名字。“浩翔”两个字从顾昇嘴里说出来,软软的,带着一点点尾音上扬,像是被温水泡过。他会因为这个称呼开心一整天。
2017年,严浩翔离开了时代峰峻。
走的那天他没有告诉任何人。他把行李收拾好,在宿舍门口站了很久,最后把口袋里剩下的几颗糖放在了顾昇的枕头下面。没有留字条,没有说再见。
到了新的公司,新的环境,新的队友。所有人都说他适应得快,说他性格好,跟谁都能玩到一起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想起顾昇——想起他弯弯的眼睛,想起他递过来的那颗糖,想起他说“睡吧,我在这儿”。
他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,压了一年,两年,三年。
他给顾昇发过消息,打过字又删掉,反反复复,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——说“我想你”太矫情,说“你还好吗”太生疏。他只是在每年的某一天,买一包水果糖,一颗一颗地吃,吃到牙疼也不停。
2019年,他回来了。
站在长江国际18楼的会议室门口,他深吸了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目光扫过所有人,最后落在了顾昇身上。顾昇变了,长高了一些,轮廓更分明了,但那双眼睛没变——还是弯弯的,亮亮的,像两颗洗过的星星。
“大家好,我是严浩翔。”
他坐下来,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。顾昇看了他一眼,轻轻点了一下头,没说话。严浩翔的心沉了一下——三年了,他是不是已经不记得我了?
然后他听到了丁程鑫的声音:“你变黑了哎。”语气很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严浩翔愣了一下,转头看向丁程鑫。丁程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目光里没有敌意,甚至带着一点欢迎的意思。严浩翔又看向顾昇,顾昇还是没说话,但嘴角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在忍一个笑。严浩翔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——他回来了,真的回来了。这些人,这些声音,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,都在这里。
他笑了一下,笑得眼眶有点热。
成团夜,他站在舞台上,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,第六名。他没什么太大的反应,这个名次对他来说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顾昇也出道了。
当第八个名字从主持人口中念出来的时候,严浩翔转过头,看着顾昇从光圈外走进来。灯光落在他身上,他的眼睛亮亮的,鼻尖红红的,像一只终于被找到的小猫。
严浩翔伸出手,牵住了他。
不是拍,不是碰,是实实在在地握住,指节扣进他的指缝里。他拉着顾昇往前走,走到灯光最亮的地方,才松开手。指尖在顾昇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,然后若无其事地插回口袋。
回到宿舍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。水果味的,包装纸皱皱巴巴的,和2016年那颗一模一样。
“给你的。”
顾昇接过去,看了一眼糖,又看了一眼他,笑了:“你怎么还带糖?”
严浩翔没回答,只是笑了笑,伸手在顾昇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恭喜出道。”
他转身走了,走了两步又回头,补了一句。然后拐进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那只手刚才牵过顾昇,掌心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。他把手握紧,又松开,嘴角弯了一下,眼眶却红了。
他喜欢顾昇,喜欢了整整三年。从一颗水果糖开始,到现在,还没有结束。
但他不打算说。
因为顾昇的眼睛里,有另一个人。严浩翔看得出来,从第一天就看出来了。丁程鑫看顾昇的眼神,和自己看顾昇的眼神,是一样的。只是丁程鑫更早,更近,更有资格。
严浩翔把脸埋进掌心里,闷闷地吐了一口气。
他想起顾昇今天说的那句“你怎么还带糖”,想起顾昇接过糖时嘴角弯起来的弧度,想起顾昇穿着那件浅白衬衫站在阳光下的样子。这些画面他会记得很久,也许一辈子。
但他也知道,有些喜欢,不需要结果。
严浩翔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糖,剥开糖纸,塞进嘴里。甜的。和2016年一样甜。
他笑了一下,把糖纸叠好,放进口袋里。
然后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
明天,是时代少年团的第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