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楼的风

2013年深秋，重庆南滨路的长江国际大厦像一柄利剑矗立在江岸边。

那一年，整座大楼都很安静。只有十八楼的灯，总是从傍晚亮到深夜。

一个少年坐在十八楼舞蹈教室的地板上，膝盖上摊着被汗水浸湿的歌词本。窗外长江水缓缓流过，对岸万家灯火的倒影在江面上碎成星星点点的光。空调外机嗡嗡地响着，混着楼下广场舞的音乐，还有江风吹过玻璃缝时发出的哨音。

这个少年叫顾昇，十二岁，是时代峰峻的练习生。

声乐老师探进半个身子，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谱子。

顾昇抬起头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，眼睛却很亮

老师把谱子放在门口的柜子上，又叮嘱了一句

顾昇点点头，又把目光放回歌词本上。

他加入时代峰峻其实是个意外。

2013年春天，顾昇还在重庆巴蜀小学读三年级。那时候TFBOYS才刚刚出道不久，王俊凯和王源翻唱《洋葱》的视频在网上小火了一阵，但远没有后来那种铺天盖地的热度。他的同桌每天中午都用MP3循环播放《Heart》，还会在本子上画三个小人的简笔画。

同桌把手机怼到他面前。

顾昇敷衍地瞥了一眼。

他那时候对偶像团体毫无概念。他喜欢踢足球，喜欢打游戏，周末最开心的事就是和小区里的小伙伴去江边骑车。唱歌跳舞这种事，离他的生活太远了。

直到有一天放学，他在校门口被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拦住了。

顾昇警惕地看着对方。妈妈后来知道了这件事，第一反应也是“该不会是骗子吧”。但那个男人很有耐心地解释说，自己是时代峰峻的星探，公司就在南滨路的长江国际大厦，离他们家坐公交车只有四站路。

就这样，顾昇被妈妈拉着走进了长江国际的电梯。

面试那天，顾昇唱了一首《逆光》，跳舞环节他完全是乱跳的，动作僵硬得像在做广播体操。但他胜在音色好，音准也不错，声乐老师当场就多看了他几眼。

面试结束后，老师让他们回去等通知。顾昇本来没抱太大希望，毕竟跳舞那部分实在太惨不忍睹了。但没想到，一周后他真的接到了录取电话。

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。顾昇挂了电话，愣了半天，然后冲出房间。

妈妈正在厨房炒菜，回头看他一眼

顾昇挠挠头，咧嘴笑了。

他只是觉得，这件事好像突然变得很有意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