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粥一汤皆是祝福

谢辞回来的时候，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，周身还带着一点外面的阳光气息，与宿舍里淡淡的药味揉在一起，竟奇异地不冲突。

他轻手轻脚把小桌板支在林疏面前，一一打开盖子。

一股温和的米香混着清甜的梨香，瞬间漫了开来。

熬得绵密起油的小米粥，清润不腻的雪梨百合汤，还有一小碟焯得软烂的菠菜，清淡得几乎不见油光，全是照着他的身子特意准备的。

林疏坐在床上，看着眼前简简单单的饭菜，鼻尖轻轻动了动，眼底悄悄亮了一瞬，又很快暗了下去。

“快吃吧，还是热的。”谢辞把勺子递到他手里，“老人家特意多炖了半个时辰，说软和，对你好。”

林疏捧着碗，小口小口地喝着粥。

温热的粥滑进喉咙，一路暖到胃里，沉闷的胸口都像是松快了些许。

没有多余的调味，只有粮食最朴素的香甜，却压下了满嘴久散不去的药苦味。

他吃得很慢，很安静，偶尔舀一勺汤送进嘴里，长长的睫毛垂着，遮住眼底情绪。

谢辞就坐在一旁，没怎么动筷子，只是看着他。

看他小口吞咽，看他微微放松的眉眼，看他苍白的脸色，因这一点热乎气，稍稍有了点血色。

“慢点，不急。”他轻声道，伸手轻轻拂去他嘴角沾着的一点米油。

林疏微微一顿，脸颊微热，低下头，继续安静地吃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才很小声地问：“老人家……有没有说什么？”

“没说别的。”谢辞声音放轻，“就说你身子弱，心思细，生病的时候容易想得多，让我多陪着你，别让你一个人闷着。还说，想喝了随时说，她给你做。”

林疏握着勺子的手指轻轻收紧，鼻尖微微发酸。

他从小就少被人这样细致放在心上，不过几面之缘，谢辞的奶奶却把他的忌口、他的虚弱、他连自己都不愿多说的敏感，一一记在了心里。

“……帮我谢谢她。”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。

“会的。”谢辞应得温和。

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，却格外熨帖。

林疏把粥和汤都喝得干干净净，连小菜也吃了不少。

长久以来虚乏无力的身体，好像终于被这一点烟火气，稍稍填满了一些。

等他吃完，谢辞收拾好碗筷，又打来温水，用毛巾轻轻给他擦了手和脸颊。

动作轻而稳，带着一贯的小心翼翼。

林疏靠在床头，微微喘着气，脸上带着一点病中满足的倦意。

他抬眼看向谢辞，阳光落在对方侧脸，柔和了线条，也照亮了他眼底未曾散去的担忧。

沉默蔓延了一会儿，他还是轻轻开口，声音细而发颤：

“谢辞……你是不是，真的觉得我特别麻烦？”

谢辞动作一顿，在他床边蹲下，仰头看着他，伸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。

“我总是生病，总是要你照顾，动不动就难受、咳嗽，连天气一变都扛不住……”林疏越说声音越低，头也慢慢垂了下去，“我什么都帮不了你，还要一直拖累你……”

“你不是拖累。”谢辞打断他，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，“从来都不是。”

“可是我……”

“我愿意。”谢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，心口一点点发涩，“我愿意陪着你，愿意照顾你，愿意为你跑这一趟，愿意等你慢慢好起来。这不是麻烦，是我想做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放得更柔：

“你不用总逼自己坚强，也不用总觉得亏欠。

你安安稳稳在我身边，好好吃饭，好好休息，就够了。”

林疏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认真与心疼，眼泪终于无声落了下来。

不是崩溃大哭，只是病中格外脆弱的委屈，被人轻轻一戳，便再也忍不住。

他吸了吸鼻子，轻轻点头，声音带着哽咽：
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
“我会好好吃药，好好吃饭……我会努力，快点好起来。”

谢辞伸手，轻轻擦去他的眼泪，指尖温柔而小心。

“不急。”他轻声说，“我们慢慢来。多久，我都等。”

阳光慢慢移过床沿，空气里的药味淡了，粥香余温还在。

病还没好，隐患还在，心底的不安也没有完全散去。

可在这一刻，被一碗热粥、一盅温汤、一个始终不肯放开他的人稳稳守着，连呼吸都好像不再那么沉重。

林疏靠在床头，轻轻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多了一点微弱却真切的光。

他看着谢辞，声音轻而软：

“有你在……真好。”

谢辞望着他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握紧他的手，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
有些话不必言明，陪伴早已胜过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