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离的岁月,漫长,煎熬,却也磨不掉心底的执念。
樊长宁跟着姐姐樊长玉颠沛流离,见过朝堂的波谲云诡,见过江湖的刀光剑影,见过人心凉薄,见过世事无常,可她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在墙角瑟瑟发抖、却拼了命也要护着她的少年。
她潜心学医,日夜不辍,不仅一点点调养好了自己孱弱的身体,更成为远近闻名、仁心善术的医女。她救过人,济过贫,安过危,始终温柔,始终干净,始终记得当年西跨院里,那个需要她半块糖、一支哨才能安心的少年。
她常常摩挲着那块早已发硬的陈皮糖纸,一遍一遍想:宝儿,你还活着吗?你还好吗?你还记得我吗?
那支竹哨的清越声响,常常在她梦里响起,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。
而另一边,余宝儿走过的路,是刀山火海,是生死一线,是步步惊心。
他隐姓埋名,忍辱负重,学谋略,练武艺,结忠良,清奸佞,一步一滴血,一步一道伤,从一个任人欺凌的少年,一步步蜕变成沉稳、果决、手握权柄的男人。他查清了家族沉冤,将当年构陷忠良的奸佞一清算,以雷霆手段,平定朝纲,最终登临九五,登基为帝,改元承平,更名齐煜。
他成了万人之上、执掌万里江山的帝王。
可他心里,从来只有一个人。
后宫空悬,朝臣再三劝谏广纳妃嫔、绵延子嗣,他一概不听,一概不许。他坐在冰冷威严的龙椅上,俯瞰天下,心里念的,始终是樊长宁。
登基后的第一件事,他便下令,不计代价,寻找樊长宁的下落。
他怕她受委屈,怕她遇凶险,怕岁月漫长,冲淡了她的记忆,怕茫茫人海,再也寻不回他的光。
日思夜想,寝食难安。
皇天不负有心人。
承平元年,春日,御花园牡丹盛放,如火如茶,艳绝四方。齐煜一身龙袍,立在花丛中,眉头紧锁,满心满眼,全是对樊长宁的牵挂。
就在这时,一阵清浅柔和的药香,随风飘
来。
紧接着,一道温柔如水的声音,轻轻响起:
"陛下,臣女樊长宁,奉长玉公主之命,入宫为陛下调理龙体。"
齐煜猛地转身。
时间,在这一刻,彻底静止。
不远处,浅碧色衣裙的少女亭亭而立,眉眼清婉,气质柔和,肌肤如玉,目光清澈,不是他魂牵梦萦十余年的樊长宁,又是谁?
岁月没有夺走她的温柔,反倒让她愈发动人,从当年那个小小的姑娘,长成了沉静温婉、让人一见心安的女子。
四目相对。
十余年的思念,十余年的牵挂,十余年的风霜雨雪,十余年的生死相隔,在一瞬间,全部涌上心头,化作眼底滚烫的泪。
齐煜不顾一切,大步冲上前,紧紧将她拥入怀中,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,再也不分开。
"长宁……我终于找到你了……我终于等到你了……"
他的声音颤抖,哽咽,失态,全然没有半分帝王威仪。
樊长宁靠在他熟悉又陌生的怀抱里,闻着他身上龙涎香与淡淡暖意交织的气息,所有的等待、不安、思念,在这一刻轰然决堤。
她抬手,抓住他的衣袍,泪水无声滑落,轻轻唤出那个藏了十几年的名字:
"宝儿……"
这一声"宝儿",唤回了所有年少时光,唤回了所有约定,唤回了所有未说完的话,未走完的路。
周围宫人内侍尽数跪倒,屏息凝神,无人敢言,无人敢看。
他们从未见过,这位杀伐果断、冷峻威严的帝王,会如此失态,如此脆弱,如此温柔。
良久,齐煜才缓缓松开她,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,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。
"这些年,让你等久了。"
"我不苦,"樊长宁摇头,泪水却落得更凶,"只要能再见到你,一切都值得。"
齐煜从腰间,解下那支被他贴身珍藏十余年的竹哨。
竹身早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,上面那个小小的"宁"字,依旧清晰如初。
"我走到哪里,带到哪里。打仗时揣在怀里,遇险时攥在手心,登基后日日系在腰间。它在,就像你在我身边。"
樊长宁接过竹哨,指尖微微发抖,放在唇边,轻轻一吹。
清越、干净、熟悉的哨声,缓缓响起。
还是当年的调子,还是当年的心意,还是当年的两个人。
哨声穿过牡丹花丛,穿过亭台楼阁,穿过十余年岁月,回到最初那个深秋的西跨院。
齐煜望着她,目光认真、郑重、倾尽一生:
"长宁,当年我对你说,等我长大,一定娶你。今日,我以帝王之尊,以万里江山为聘,以四海八荒为媒,求你嫁我,做我的皇后,做我一生唯一的妻。"
"后宫不设嫔妃,不纳美人,此生独你一人,天地为证,绝不相负。"
樊长宁望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深情与坚定,泪水滑落,却笑得温柔明亮。
"我愿意。"
"宝儿,我愿意嫁你。"
一句愿意,重逾千斤。
一句愿意,圆满半生等待。
一句愿意,定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盛世情
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