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花园与寿安堂的风波渐次平息,二房偏院里重归宁静。
这日清晨,初春的薄雾笼罩着小院。三岁的魏娆端坐在花梨木小案前,修长嫩白的小手捏着一柄精致的小铜匙,不急不缓地拨弄着小香炉里的沉香屑。
屋角帘子微微一挑,丫鬟碧桃端着一盆温水挪了进来。她低着头,脚步虚浮,眼眶周围青黑一片,拧帕子时双手竟止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碧桃今年十二岁,本是大夫人郭虞凤名下庄子上选上来的丫鬟。半年前大房借着“关心二房人手不够”的名义,将她安插到了魏娆与魏君黛的偏院里伺候。
这些日子里,大房连番吃瘪,郭虞凤早已按捺不住,昨日暗中给碧桃下了死命令——让碧桃趁夜将一包散香掺进魏娆惯用的熏香炉里,试图让魏娆在即将来临的族学文考上神志昏沉、出丑失仪。
“碧桃姐姐。”
一道清亮甜柔的奶音猝不及防地响起,打破了屋里的死寂。
碧桃浑身猛地一震,手里的铜盆差点脱手砸在地上。她慌忙抬起头,却迎上了魏娆那双黑亮如清潭般的大眼睛。
那双只有三岁孩童的眼睛里,没有丝毫天真懵懂,反而透着一股看穿世事沧桑般的冷静与深邃。
“大伯母昨日塞给你的那包‘迷魂散’,你藏在左边小靴子的衬里了吧?”魏娆放下小铜匙,小身板倚在靠枕上,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惊雷般在碧桃耳边炸响!
“扑通!”
碧桃吓得面如土色,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,浑身抖如筛糠:“大……大姑娘饶命!奴婢……奴婢没有……奴婢不敢啊!”
“你若真的动了手,今日便不会跪在这里,而是跟昨儿个的翠儿一样,被乱棒打死了。”魏娆淡淡开口,眼神里带着与其年龄极不符的威严。
就在此时,屏风后头闪出一道红彤晓的小身影。三岁的魏君黛正抱着一只比她小脸还大的金丝大油桃,咔哧咬了一大口,小眼凶光毕露地瞪着碧桃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姐,这小丫头要是敢包藏祸心,我现在就一巴掌把她扫出院子去!”
碧桃吓得伏在地板上猛磕头,眼泪鼻涕一齐流了下来:“大姑娘明鉴!奴婢真的没放!奴婢自打伺候大姑娘和二姑娘以来,深知两位姑娘心地善良,奴婢……奴婢实在下不去手啊!”
“我知道你下不去手,也知道你为何摇摆不定。”
魏娆迈着小短腿走到碧桃身前,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张按着红手印的药方与两锭沉甸甸的银锭,轻轻放在了碧桃面前。
碧桃愣住了,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东西。
魏娆低声道:“大伯母拿你城外老母的重病威胁你,许诺你只要办成此事,便给钱请大夫。可你知不知道,大伯母前日给你的那个‘保命药丸’,不过是暂缓痛苦的剧毒之物?一旦事情败露,你母女二人皆会被灭口,充当替罪羊。”
听到“灭口”二字,碧桃如遭雷击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这药方,是我昨日托外公那边的名医开的,能根治你母亲的风寒积肺;这两锭银子,足够你在城外买间小药铺安顿她。”魏娆嫩白的小手拍了拍碧桃的头顶,语调柔和却极具分量,“碧桃,跟着大伯母,是卸磨杀驴、尸骨无存;跟着我魏娆,不仅能保你母女平安,日后等我长大,还能脱了你的奴籍,给你许个好人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