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祖大典如期举行,皇城内外百官齐聚,仪式庄严肃穆,无人预料大祸将至。随王借大典百官云集、宫防松懈之机,骤然举兵发难,率领蓄谋已久的叛军直冲皇宫腹地。禁军猝不及防,阵型大乱,仓促迎战节节败退,皇城宫门接连失守。
刹那之间,深宫肃穆尽碎,城内杀声震天,刀兵交击之声贯穿宫道,狼烟四起,火光染红整片夜空。宫外叛军横行街巷,烧杀抢掠无人可挡,繁华京城一朝陷落,彻底陷入战火纷乱的大乱之中。
叛军谨遵事前密谋,不恋战朝堂,不劫掠珍宝,主力队伍调转方向,直奔最偏僻的冷宫废苑。兵士沿途高喊处死妖后樊长宁的口号,声势汹汹,杀意凛然,一心要斩除祸源、完成宫变首功。
冷宫守卫本就是宫中闲散弱卒,听闻皇城大乱、叛军杀来,尽数心惊胆战,纷纷弃械四散奔逃,无人再敢留守。顷刻之间,冷宫彻底失去所有屏障,孤立无援,沦为砧板之上的鱼肉,长宁与云袖深陷绝境,退无可退,逃无可逃。
朝堂正殿之外,齐煜身披战甲,临危不乱坐镇中枢,亲自调度禁军排布防线,与叛军展开惨烈激战。刀光血影之中,他心神难宁,脑海反复浮现冷宫中那道单薄孤寂的身影,满心焦灼牵挂。他数次想要分兵驰援冷宫,护住长宁性命,却被源源不断的叛军死死缠堵,兵力受制,寸步难移,终究分身乏术。
破败冷殿之内,厮杀呐喊声声入耳,清晰刺骨。长宁静坐榻上,神色平和淡然,不见慌乱,不惧生死。历经数年深宫磋磨,爱恨别离、生离死别早已将她淬炼得心如止水,是生是死,她皆坦然受之。
云袖死死立在长宁身前,张开双臂护住自家主子,眼底含泪却神色决绝。她早已打定主意,今日乱世兵祸,愿与主子同生共死,不离不弃,誓死相伴至终局。
墨影得知叛军直扑冷宫的消息,即刻率领麾下心腹死士全速驰援,拼死奔赴废苑护主。奈何叛军兵力众多、层层封锁宫道,一行人中途遭遇重兵拦截,深陷重围苦战,寸步难进,迟迟无法抵达冷宫解围。
宫变乱局最盛之时,随王冲破层层禁军防线,手持利刃直奔御前。他蓄谋弑帝夺权,双目猩红,提剑疾刺,剑锋凛冽直指齐煜心口。周遭兵士阻拦不及,齐煜深陷战局、身侧无人护持,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躲闪,致命一剑顷刻将至。
冷宫无人看守,长宁趁着乱兵交错之际缓步走出废苑,本只求安静落幕、了此残生。可抬眼便望见那道熟悉的帝王身影身陷死局,见利刃破空、杀机扑面,她几乎没有半分迟疑,凭着刻入骨髓的旧情与本能,不顾一切冲上前去。
冰冷长剑毫无阻滞,狠狠贯穿了长宁单薄的胸口。温热鲜血瞬间汹涌而出,淋漓滚烫,尽数泼洒在齐煜玄色龙袍之上,猩红刺目,染透衣襟。
齐煜瞳孔骤裂,周身血液瞬间冻结,所有杀伐冷静尽数崩塌。他伸手死死接住骤然倒下的长宁,手臂剧烈颤抖,声音破碎嘶哑,失控哭喊着她的名字。九五之尊的沉稳冷傲荡然无存,只剩无尽恐慌、悔恨与濒死的绝望,将他彻底吞噬。
千般权衡、万般舍弃,他一生以江山为重,亲手将她推入深渊,逼她受尽人间疾苦。可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,他守得住万里河山,却快要永远失去唯一的挚爱。
趁着叛军主心骨大乱,缠斗在外的墨影抓住转瞬即逝的战机,奋力冲破阻碍,一剑斩杀随王。首领毙命,叛军瞬间群龙无首,军心溃散,兵败如山倒,绵延整日的惨烈宫变彻底平定。
乱世终歇,宫乱落幕,可最痛的结局已然落定。长宁气息微弱,胸口伤势致命,浑身冰冷无力,奄奄一息靠在齐煜怀中。
齐煜紧紧抱着满身是血的她,姿态疯魔,全然不顾帝王威仪,厉声疯传太医,恨不得倾尽天下医术,换她片刻平安。
沉沉昏迷之际,长宁眼帘微颤,一滴清泪悄然从眼角滑落,坠落在滚烫血迹之中。她掌心始终紧紧攥着一片陈旧泛黄的糖糕纸碎片,那是年少临安,他赠予她的第一份温柔,也是她半生爱恨、半生执念的最初开端。
旧恩难偿,旧情难灭,山河安稳之日,便是她性命凋零之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