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只求安稳度日，不惹事端便好

暮春时节，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，姹紫嫣红铺满园间，太后依着惯例，设下赏花宴，召后宫妃嫔并部分命妇同游，一来赏景，二来维系后宫和睦。

长宁本不愿赴宴，自打入宫以来，后宫众人的冷眼与非议，她早已受够，可身为皇后，母仪六宫是本分，推脱不得。

她换上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锦裙，乃是前日齐煜赏赐的御料云锦，料子华贵，纹样雅致，衬得她温婉端庄，少了几分市井气，多了些皇后气度。

云袖为她理好裙摆，轻声叮嘱：“娘娘，宴上人多眼杂，您万事小心，莫要与她们起争执。”

长宁微微颔首，眼底平静无波：“我知道，只求安稳度日，不惹事端便好。”

可她想安稳，旁人却偏要找上门来。

御花园的牡丹台早已设好席位，太后端坐主位，妃嫔们依位分列，个个妆容精致，衣着华贵。

长宁作为皇后，坐于太后下首最尊之位，落座时，周遭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，有好奇，有鄙夷，有敌意，皆藏在温婉的笑意之下。

齐煜稍后抵达，一身明黄常服，径直走到长宁身侧的席位坐下，淡淡扫过众人，宴饮才算正式开始。宫人们奉上清茶小点，乐姬在旁奏乐，一派祥和景象，实则暗流涌动。

长宁无心赏花，也无意与妃嫔攀谈，只是静静坐着，小口抿着杯中清茶，目光落在满园牡丹上，心绪却飘回了临安的巷陌，想着若是此刻在肉铺，该是何等自在。

忽的，身侧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，林贵人端着一盏热茶，笑意盈盈地走上前，屈膝向长宁行礼：“臣妾参见皇后娘娘。”

林贵人出身世家，容貌娇俏，素来得太后青睐，自上次慈宁宫一见，长宁便知她对自己敌意颇深，此刻主动上前，定然没什么好意。

长宁淡淡抬眸，语气平和：“起身吧。”

话音刚落，林贵人像是脚下忽然打滑，身子猛地一歪，手中的热茶径直朝着长宁的裙摆泼去！

滚烫的茶水瞬间浸透锦裙，温热的触感贴着肌肤，惊得长宁微微一颤，华贵的锦裙当即晕开一大片深色水渍，褶皱凌乱，狼狈不堪。周遭的妃嫔、命妇见状，纷纷压低声音窃笑，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鄙夷。

“哎呀！皇后娘娘恕罪！”林贵人立刻摆出惊慌失措的模样，连连俯身道歉，声音娇柔，却毫无半分愧疚，“臣妾一时失手，不是故意的，还望娘娘大人大量，不要怪罪臣妾！”

她这番做派，分明是故意为之，却装作无辜，倒打一耙，若是长宁发作，便落得善妒严苛的名声；若是忍下，便是白白受辱，今后后宫众人更会肆意欺凌。

一股怒火瞬间窜上长宁心头，指尖死死攥紧帕子，指节泛白。这是御赐的锦裙，是齐煜对她仅存的温情象征，如今被这般糟蹋，更是当众折辱她的皇后尊严。

可她抬眼，瞥见席间众人的目光，又看向主位上面无表情的太后，硬生生压下了心头的怒火。她清楚，此刻发作，只会正中下怀，坐实屠户女粗鄙善妒的闲话。

长宁缓缓松开手，面上依旧平静，只是语气微冷，淡淡开口，声音清晰地传遍席间：“无妨，只是一点茶水罢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林贵人，特意加重语气：“只是这裙子，是陛下御赐的云锦所制，如今被泼湿，着实可惜了。”

一句话，既点明了裙子的贵重，也暗指林贵人此举，不仅是冒犯她，更是轻慢陛下的赏赐，不动声色间，便将事态抬到了皇权颜面的层面。

林贵人脸上的笑意一僵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，不敢再言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