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板右上角即将进入高三的计时牌被一页一页撕下时,夏浅心里那点藏了很久的细碎念想,也跟着被风刮得没了踪影。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年,她比谁都清楚,自己和教学楼走廊里经常穿着干净校服、背着双肩包的朱志鑫学长,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他是大家口中的高富帅,是人群里自带光的存在,而她,只是寄人篱下、连个安稳住处都没有的普通女孩,那点偷偷萌生的好感,不过是盛夏里转瞬即逝的蝉鸣,连回响都不敢再有。
从那以后,夏浅把所有的情绪都揉碎了塞进书本里。课桌上的习题册堆得比课本还高,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沙沙声,成了她打发所有空闲时间的唯一声响。她不再刻意绕路去学长常去的篮球场,不再在课间假装不经意瞟向高三的楼层,所有的心思都铆在了“考大学”这三个字上。她想离开这个装满局促与难堪的小城,想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,想背着书包去看远方的海,去感受不一样的风,好好为自己活一次。
高三高考放假了,她只能回姑姑家。
姑姑家本就狭小,她住的阳台被简单隔出一小块空间,勉强放下一张窄小的木板床和一张掉了漆的旧书桌,书桌边缘的木刺翘着,稍不注意就会勾住衣袖。阳台没有遮光帘,午后的烈日直直晒进来,空气里飘着厨房油烟和楼下垃圾桶的异味,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她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,摊开数学真题,指尖捏着笔,目光却久久停在题目上,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,阳台房也闷的不行,可她脑子里反反复复,全是朱志鑫在考场上的模样。他会不会遇到不会的题目?答题时间够不够?会不会像自己一样,因为紧张而手心冒汗?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,墨痕晕开一片,像她乱糟糟的心绪。
傍晚姑父喝酒回来,满身酒气的撞开家门,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。她赶紧把书往面前拢了拢,想把自己缩在阳台的角落,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,可还是没能躲过。姑父的骂骂咧咧隔着薄薄的门板传进来,字字句句都冲着她来,嫌她吃家里的住家里的,嫌她占了地方,嫌她安静得像个透明人,却又处处碍眼。她攥紧了衣角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疼意压着鼻尖的酸涩,她不敢哭,也不敢出声,只是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眼泪无声地砸在书页上,晕开了字迹。那些委屈和不安,连同对学长的担忧,一起堵在胸口,沉甸甸的。
高考结束后她躲在狭小的房间没有打听关于学长的任何消息。
直到某天傍晚,她看着手机,手指划过朋友圈时,突然顿住了。
是张极学长发的动态,配着一群人高考后在海边的照片。镜头里的少年们笑闹着,汽水的泡沫冒着,灯光暖黄,朱志鑫就站在人群中间,嘴角扬着明媚的笑,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,比夏浅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耀眼。那是属于他的、肆意张扬的青春,热闹又鲜活。
她没有点赞,也没有评论,只是偷偷保存了照片。
照片被存在手机相册最隐蔽的角落,就像她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,藏在盛夏的风里,藏在破旧书桌的习题册里,藏在她即将奔赴远方的心底,不曾说出口,也永远不会被遗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