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,他轻轻说:“不会躲的。”
声音很轻,被风吹得散散的,但杜城听见了。
他低下头,在沈翊额角上落下一个吻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沈翊抬眼看他,眼睛里有一点亮,像是路灯的光落进去了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,走进夜色深处。
身后是城市的灯火,头顶是稀疏的星光,风在他们身边来来去去,带着初冬的凉意。但握着的那只手是热的,暖意从那里蔓延开,把整个夜晚都捂热了。
杜城忽然想起刚才在天台上,沈翊攥住他领口往下带的那一下。
力道很凶,像是一头终于决定不再躲藏的小兽,亮出了爪子。
但那嘴唇又是软的,软得让他心尖发颤。
他侧过脸去看沈翊,看见那人微微低着头,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。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滑过,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。
杜城忽然想,三年。
三年的时间,原来只是为了让这一刻到来。
而这一刻,值得所有等待。
刑警队的办公室还亮着灯。
杜城推开门的时候,值班的小周正趴在桌上打瞌睡,听见动静抬起头,迷迷糊糊看见两个人进来。
“杜队,你怎么又…”他话说到一半,看见杜城身后还跟着一个人,定睛一看,“沈老师?”
沈翊冲他点了点头。
小周的视线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,愣了一下,又揉了揉眼睛,确定自己没看错。
“那、那个…”他结结巴巴地站起来,“我、我去打水!”
说完就往外跑,跑了两步又折回来,抓起桌上的杯子,再跑。
杜城在后面喊:“跑什么跑,又没撵你。”
小周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了。
沈翊看了杜城一眼:“故意的?”
“什么?”
“让人看见。”
杜城笑起来,笑得眉眼弯弯的:“对啊,怎么了?”
沈翊看着他,没说话,但眼睛里有一点无奈的笑意。
杜城拉着他在自己办公桌旁坐下,自己去倒了两杯热水,一杯放在沈翊手里,一杯自己捧着。沈翊的手被杯壁暖着,那股凉意慢慢褪下去。
“材料呢?”沈翊问。
“桌上,我弄就行,你歇着。”
沈翊没动,就坐在那,看着杜城翻材料、写报告。办公室里很静,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和偶尔翻页的声音。
他看着看着,眼皮开始发沉。
连着几天没睡好,刚才在天台上被风吹了半天,又经过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吻,现在被暖意一熏,困意就上来了。
他歪了歪头,靠在椅背上,眼睛慢慢闭上。
杜城写完一页,抬起头,就看见沈翊睡着了。
头微微偏着,呼吸很轻很浅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披着的衣服滑下来一点,露出半边肩膀。
杜城放下笔,轻轻走过去,把衣服给他拉上去,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,盖在他身上。
沈翊动了动,皱了皱眉,但没醒。
杜城蹲下来,就着这个姿势,安静地看他。
看了很久。久到沈翊的呼吸完全平稳下来,久到窗外的夜色更深了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