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晚上,阿宝被大长老慌慌张张地叫醒。
“殿下!不好了!”
阿宝从榻上弹起来,第一反应是摸剑。
“怎么了?有人打进来了?”
“不是不是!”大长老急得直搓手,“是陛下!陛下他——”
阿宝脸色一变,翻身下榻。
“父皇怎么了?!”
“他、他……”大长老咽了口唾沫,“他今天没起来。”
阿宝愣住了。
“没起来?”
“对!平时这个点,陛下早就起来批折子了。但今天,龙月殿那边传来消息,说陛下还没起!”
阿宝沉默了三秒钟。
然后他穿上衣服就往外跑。
九个长老跟在后面,一边跑一边念叨。
“陛下几千年没晚起过!”
“该不会是出事了吧!”
“难道昨晚有人偷袭?!”
“不可能,谁能偷袭陛下!”
阿宝没理他们,一路狂奔到龙月殿。
殿门开着,他直接冲进去。
“父皇!”
榻上,枫秀正躺着。
听见声音,他睁开眼睛,看了阿宝一眼。
“……干什么?”
阿宝愣住了。
父皇的声音……好像有点哑?
他走过去,低头看着枫秀。
枫秀的脸色确实不太好,有点发白,嘴唇也干干的。
“父皇,您怎么了?”
枫秀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:“没事。”
阿宝不信。
他伸手探了探枫秀的额头——烫的。
“父皇,您发烧了!”
枫秀眉头皱了皱。
“本皇没发烧。”
“额头都是烫的!”
“那是热的。”
阿宝看着他,忽然有点想笑。
父皇这是……不承认自己生病了?
这时候,九个长老也冲进来了。
“陛下!”
“陛下您没事吧!”
“臣等担心死了!”
枫秀看着这帮老家伙,脑仁有点疼。
“本皇没事,都出去。”
长老们不动。
大长老凑过来,看了看枫秀的脸色,然后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陛下,您这脸色……确实不对劲啊!”
二长老点头:“对对对,发白!”
三长老已经开始抹眼泪了:“陛下您可不能有事啊!”
枫秀深吸一口气。
“本皇说了,没事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没起来?”
枫秀沉默了。
阿宝在旁边看着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弯下腰,凑到枫秀耳边,小声问:“父皇,您是不是……起不来?”
枫秀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,有点凶。
但阿宝不怕。
他直起身,对长老们说:“各位爷爷,父皇确实病了。去叫炼药师来。”
“是!”大长老转身就跑。
枫秀看着阿宝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本皇没病。”
阿宝低头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父皇,您就承认吧。生病不丢人。”
枫秀:“……”
他闭上眼睛,决定不理这个逆子。
炼药师很快就来了。
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,在魔族干了八百年,什么病没见过。
他给枫秀把了把脉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殿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阿宝紧张地问:“怎么样?”
炼药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陛下这是……灵力消耗过度,加上多年积劳,身体撑不住了。”
阿宝愣住了。
“灵力消耗过度?”
“对。”炼药师看了枫秀一眼,“陛下最近是不是消耗了大量灵力?”
阿宝忽然想起什么。
梦幻天堂回来之后,父皇一直守着他,用了很多灵力给他续命。
后来虽然好了,但父皇从来没提过自己怎么样。
阿宝低下头。
枫秀睁开眼睛,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对炼药师说:“行了,开点药就行。”
炼药师点点头,开了个方子。
“陛下需要静养,至少三天不能动灵力,不能批折子,不能操心。”
枫秀眉头一皱。
“三天?”
“对,最少三天。”
枫秀深吸一口气。
大长老在旁边插嘴:“陛下,您就听炼药师的吧!三天而已!”
二长老点头:“对对对,臣等帮您处理政务!”
三长老抹着眼泪:“陛下您就好好歇着吧!”
枫秀看着这帮老家伙,又看了看阿宝。
阿宝正看着他,眼睛里带着担心。
枫秀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:“行吧。”
枫秀答应了静养,但谁伺候他成了问题。
大长老自告奋勇:“臣来!”
枫秀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用。”
二长老上前一步:“那臣来!”
枫秀又看了一眼。
“也不用。”
三长老:“臣——”
“都不用。”
长老们愣住了。
那谁来?
阿宝站了出来。
“儿臣来。”
枫秀看着他。
阿宝也看着他。
“父皇,让儿臣伺候您吧。”
枫秀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九个长老对视一眼,默默地退出去了。
殿门关上,只剩下父子俩。
阿宝站在榻边,看着枫秀。
枫秀也看着他。
沉默。
阿宝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伺候人这种事,他从来没干过。
“那个……父皇,您渴不渴?”
枫秀点点头。
阿宝连忙去倒水。
倒好了,端过来。
枫秀接过杯子,喝了一口。
阿宝在旁边站着,看着他喝。
喝完,枫秀把杯子递给他。
阿宝接过来,放回去。
然后又站回榻边。
又沉默了。
阿宝有点尴尬。
“父皇,您饿不饿?”
枫秀摇摇头。
“那……您想不想看书?”
枫秀看着他。
“你会讲?”
阿宝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会。”
他从案上拿了一本书,坐在榻边,开始念。
念的是魔族的历史书,很枯燥。
但阿宝念得很认真。
枫秀躺在榻上,闭着眼睛听着。
听着听着,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。
中午,药煎好了。
阿宝端着药碗,站在榻边。
枫秀睁开眼睛,看了看那碗黑乎乎的药。
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药啊。”阿宝说,“炼药师开的。”
枫秀沉默了一下。
“放着吧,本皇等会儿喝。”
阿宝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父皇,您是不是……不想喝?”
枫秀没说话。
阿宝忍不住笑了。
“父皇,您连药都不想喝?”
枫秀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,有点凶。
但阿宝不怕。
他端起药碗,舀了一勺,吹了吹,递到枫秀嘴边。
“父皇,张嘴。”
枫秀看着他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本皇自己喝。”
“不行。”阿宝摇头,“您躺着,儿臣喂您。”
枫秀深吸一口气。
他看着阿宝那副“你不喝我就不走”的架势,最后叹了口气。
张嘴。
药喂进去。
枫秀的脸皱成一团。
阿宝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父皇,您怕苦?”
枫秀没说话。
阿宝笑得更开心了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颗蜜饯,塞进枫秀嘴里。
枫秀愣了一下。
“哪来的?”
“三爷爷给的。”阿宝说,“他说您万一怕苦,就用得上。”
枫秀沉默了一下。
那帮老家伙,还真是……
他嚼着蜜饯,苦味慢慢散了。
阿宝又舀了一勺。
“父皇,再来。”
枫秀看着他,忽然有点想笑。
这小子。
他张开嘴,继续喝。
一碗药,喂了一炷香的时间。
喝完,枫秀躺回去。
阿宝把碗放下,又掏出一颗蜜饯。
“父皇,还要吗?”
枫秀摇摇头。
阿宝把蜜饯塞自己嘴里,嚼得津津有味。
枫秀看着他那副样子,嘴角微微扬起。
殿外,九个长老正趴在门缝上偷看。
“喂进去了吗?”大长老小声问。
二长老点点头:“喂进去了!殿下在喂!”
三长老抹着眼泪:“殿下真孝顺……”
四长老忽然说:“陛下好像皱眉了。”
五长老:“那是苦的!”
六长老:“殿下给蜜饯了!”
七长老:“陛下吃了!”
八长老:“吃了吃了!”
九长老激动地掏出小本本:“快,记下来!今日表现:殿下喂药成功,陛下吃了蜜饯!记大功!”
大长老瞪他一眼:“记什么记,认真看!”
九长老连忙把小本本收起来,继续趴着看。
殿内,阿宝忽然回头。
九个脑袋齐刷刷缩回去。
阿宝:“……”
他假装没看见,转回来。
枫秀看着他,问:“那帮老家伙还在?”
阿宝点点头。
枫秀叹了口气。
“让他们进来吧。”
九个长老鱼贯而入,规规矩矩站成一排。
“陛下!”
枫秀看着他们,忽然问:“你们在外面趴了多久?”
长老们面面相觑。
大长老干笑一声:“也没多久……就一个时辰……”
枫秀沉默了一下。
一个时辰。
这帮老家伙,还真是……
他挥挥手。
“行了,都坐吧。”
九个长老如蒙大赦,搬着小板凳在榻边坐成一排。
阿宝看着他们那副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“各位爷爷,你们这是来探病的?”
大长老理直气壮:“对!臣等担心陛下!”
二长老点头:“怕陛下不好好喝药!”
三长老抹眼泪:“怕陛下不听话!”
枫秀:“……”
他看着这帮老家伙,忽然有点头疼。
但奇怪的是,被这么多人围着,他居然没觉得烦。
坐了一会儿,大长老提议:“陛下,要不要听个故事解闷?”
枫秀看着他。
“什么故事?”
“就讲……”大长老想了想,“讲您小时候的事?”
枫秀眉头一皱。
阿宝眼睛却亮了。
“父皇小时候的事?儿臣要听!”
枫秀看向他。
阿宝一脸期待。
枫秀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:“讲吧。”
大长老清了清嗓子,开始讲。
“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。陛下那时候,才这么高——”他比了个高度,“也就跟殿下现在差不多。”
阿宝认真听着。
“那时候老陛下还在,对陛下特别严格。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练功,练到天黑才能歇。陛下那时候,比现在的殿下还刻苦。”
枫秀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但阿宝发现,他的耳朵动了动。
大长老继续说:“有一次,陛下练功练到半夜,累得直接在演武场睡着了。老陛下找了一晚上没找到,急得不行。”
阿宝忍不住问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老陛下终于找到了,看见陛下睡在那儿,又气又心疼。他站那儿看了好一会儿,最后把陛下抱回去了。”
阿宝愣了一下。
他看向枫秀。
枫秀闭着眼睛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装的。
阿宝小声问:“父皇,您还记得吗?”
枫秀没说话。
但阿宝看见,他的嘴角动了动。
晚上,长老们回去了。
阿宝没走。
他搬了个小榻,放在枫秀的榻边。
枫秀看着他。
“你干什么?”
“陪您。”阿宝说,“万一您晚上有事呢。”
枫秀沉默了一下。
“本皇没事。”
阿宝躺下去,闭上眼睛。
“那也陪。”
枫秀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殿里安静下来。
过了一会儿,阿宝的声音响起。
“父皇。”
“嗯?”
“您小时候,老陛下对您很严格吗?”
枫秀沉默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“那您恨他吗?”
枫秀想了想。
“不恨。”
阿宝翻了个身,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
枫秀看着殿顶,缓缓说:“因为他是我爹。”
阿宝愣了一下。
枫秀继续说:“他对我严格,是为了让我变强。现在本皇对你严格,也是一样。”
阿宝看着他,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感觉。
“父皇。”
“嗯?”
“您对儿臣,没有老陛下对您那么严格。”
枫秀看向他。
阿宝笑了笑。
“儿臣觉得,这样挺好。”
枫秀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抬手,落在阿宝头顶。
“睡吧。”
阿宝点点头,闭上眼睛。
过了一会儿,他的呼吸变得平稳。
枫秀看着他,嘴角微微扬起。
这小子。
他收回手,也闭上眼睛。
殿里很安静。
父子俩并排躺着,一个在榻上,一个在小榻上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。
像一幅画。
第二天早上,阿宝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榻上。
他愣了一下,坐起来。
这是父皇的榻。
父皇呢?
他四处看,发现枫秀正坐在案前批折子。
“父皇!”
枫秀抬起头。
“醒了?”
阿宝走过去,上下打量他。
“您怎么起来了?不是要静养三天吗?”
枫秀放下笔。
“好得差不多了。”
阿宝不信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——不烫了。
“真的好了?”
枫秀点点头。
阿宝松了口气。
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父皇,是您把儿臣抱到榻上的?”
枫秀没说话。
但阿宝看出来了——是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父皇,您真好。”
枫秀看了他一眼。
“行了,去练功。”
阿宝点点头,转身就跑。
跑到门口,他忽然回头。
“父皇!”
枫秀抬起头。
阿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
“儿臣晚上再来陪您!”
然后他跑了。
枫秀坐在那儿,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嘴角微微扬起。
这小子。
那天晚上,阿宝果然又来了。
带着九个长老。
“父皇!各位爷爷说要来陪您聊天!”
枫秀看着那九个老头,又看了看阿宝。
阿宝一脸无辜。
枫秀叹了口气。
“进来吧。”
九个长老鱼贯而入,搬着小板凳坐成一排。
大长老掏出一包点心。
二长老掏出一壶茶。
三长老掏出一副棋。
四长老掏出一本书。
枫秀看着他们,忽然有点想笑。
“你们这是要干什么?”
大长老笑眯眯地说:“陪陛下解闷!”
枫秀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:“行吧。”
那一晚,龙月殿里热热闹闹的。
九个长老轮流讲故事,阿宝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。枫秀坐在那儿,偶尔喝口茶,偶尔说句话。
夜深了,长老们告辞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