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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九章:寒假

糟糕,我被男鬼包围了

寒假正式开始的那天,程城下了一场小雪。雪籽从凌晨开始落,到天亮时已经铺满了老宅的瓦片。孟昀推开木门,门外的台阶上积了薄薄一层白,被子夜踩出了一串梅花印。小黑猫正蹲在台阶最上面一级,用爪子拨弄一片被雪压断的枯叶,看到她出来,尾巴尖晃了晃,奶声奶气地说了句“豆浆在屋里桌上,夜皇今天天没亮就送来了”,然后又低头继续玩它的枯叶。

孟昀转身回屋。木桌上放着一杯热豆浆、两个馒头和一张便签。便签上的字笔锋凌厉——“寒假期间行政楼照常开放。有事到办公室找我。廖。”她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,和那一沓各式各样的纸条放在一起——夜墨的鳞片附言、姜行远的客场通知、沈知吟的琴房记录。不知不觉间她口袋里已经有了这么多字条,每一张都是有人在告诉她:我在。

上午她去了学生会办公室。廖如玉果然在,坐在长桌前批寒假留校学生的活动申请表。看到她推门进来,他只是抬了一下眼,把桌上一份已经签好字的文件推过来,说这是下学期的社团经费预拨单,需要她核对。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,从最上面一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,放在她面前,说这是寒假期间需要跟进的事项——艺术楼琴房的定期巡查、体育馆器材室的寒假值班表、后山大门的定期检查。全都排好了时间表,每一项后面都签了他的名字。他不是在给她安排工作,是在给她留一条随时能找到他的途径。每一项检查他都排了自己和她同组,时间全部避开她去篮球社兼职的时段,也避开了夜墨每天傍晚固定打坐调息的时段。

孟昀翻开档案袋,第一页是巡查排班表,每一项都签着他的名字。她用指尖划过每一个日期,从今天一直到除夕,没有一天落下。“寒假你不回家?”

“我母亲去我舅舅家过年。我留在学校,正好处理积压的文件。”廖如玉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,声音很平,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身无关的事实。但他翻文件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,然后他补了后半句,音量比刚才低了半度,低到几乎被暖气片的嗡嗡声盖过去——“除夕夜行政楼只有我一个人值班。你要是没什么事,可以来办公室一起吃年夜饭。食堂那天有饺子。”

孟昀把档案袋合上看着他,隔了很长时间才回了一句“好”。她说这个字的时候,语气和他在湖边向她伸出手时她说“好”一样。

下午她去体育馆器材室做寒假前的最后一次清点。姜行远已经在里面了,坐在跳马箱上,手里拿着那颗刻满字又褪尽的旧篮球。看到她推门进来,他把球放在一边,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,拧开盖子递给她。不是奶茶,是热姜茶。他说今天下雪,奶茶店没开门,这杯是他用器材室的电热水壶自己煮的,姜放得有点多,让她凑合喝。

孟昀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,姜的辛辣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,和她胸口伴生咒的频率隐隐呼应。她把保温杯放在跳马箱上,从口袋里拿出那份寒假巡查排班表,说寒假期间体育馆器材室由她和他轮流值班,廖会长已经把排班表排好了。姜行远接过排班表扫了一眼,笑了——廖如玉把除夕那天晚上的器材室值班排给了他,备注栏里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附注:“体育馆二楼西侧窗户正对行政楼三层办公室。除夕夜你值班时若看到对面亮灯,不必过去打扰,也不必一个人待着。可以带几杯姜茶来办公室一起守岁。”

姜行远把排班表折好放进口袋,看着窗外行政楼的方向,雪已经停了,夕阳正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,把整个校园染成极淡的金色。“他连这个都算好了。除夕夜你在他办公室吃饺子,我在器材室煮姜茶,夜墨在后山守着封印。我们每个人都在他能看到的范围之内。不是监视,是确保我们不会一个人在除夕夜落单。他怕我们想起那些不在了的人。”他把保温杯拿起来喝了一口姜茶,被辣得皱了一下眉,然后笑了一下,那个笑和平时那种干净明亮不太一样,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之后,不太习惯但又不得不承认被撞得很准的笑。

孟昀靠在高脚凳椅背上,小口小口地喝着姜茶。窗外的夕阳透过西侧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左手腕上那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丝线上。伴生咒在胸腔里轻轻跳动着,把夜墨此刻在后山的呼吸节奏同步给她——平稳、绵长,正在修复昨天在旧书库受损的灵力。姜行远看着她手腕上那根忽明忽暗的金线,忽然说了句“你的伴生咒快满一个月了”。孟昀低头看了看手腕,点了点头。他靠在窗边把保温杯放在窗台上,声音放得很轻,不像是在问她,更像是在问自己——“满一个月的时候,你打算怎么办。伴生咒绑定满一个月,仙侣契约就进入下一阶段了。前一阶段是共生,下一阶段是共感。到时候你不止能感觉到他的心跳,还能感觉到他所有的情绪、痛感,甚至他千年修为里每一段最难熬的记忆。他一直在压着,但你迟早会感觉到。你准备好了吗。”

孟昀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忽明忽暗的金线。她当然知道伴生咒会升级——夜墨每次在她笑的时候闷哼,每次在她心跳加速时从后山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,每次在她排练念独白时用伴生咒在她掌心里写字,都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缓冲契约的冲击。他把最痛的部分留给自己,把最温和的波动传给她。但下一个阶段他藏不住了。他的所有记忆、所有情绪、所有连他自己都不想再翻出来的过去,都会通过伴生咒流入她体内。

“他不会让我一个人扛。”孟昀把保温杯放在跳马箱上。窗外最后一丝夕阳正沉入后山的轮廓背后,体育馆里只剩器材室这一盏灯还亮着。她站起来拿起排班表,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姜行远一眼。“除夕见。”姜行远把保温杯举起来朝她晃了晃,杯里的姜茶已经见了底,只剩几片姜丝贴在杯壁上,他的声音追着她的背影穿过器材室的门框——“除夕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