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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八章:治疗室

糟糕,我被男鬼包围了

走廊里的声控灯全亮了。

廖如玉站在最前面,手里还握着那把软剑,剑尖垂向地面,寒光在惨白的灯光下一闪一闪。他面前的地上落着那张病历纸——泡过水,边缘发黄,字迹模糊。诊断栏下面那行深蓝色墨水的小字还在:“送至治疗室。”

孟昀把病历捡起来,手指碰到纸张的瞬间,骨节里的灼热猛地窜了一下。不是符水在烧,是纸本身带着余温,像刚从什么人手里递过来的。她翻到背面,背面是空白的,没有任何字迹,但当她把纸举到光下的时候,透光的位置浮现出一道水印——不是医院的标志,是一个圆形的、由两圈细线构成的图案,外圈刻着刻度,内圈是一个倒三角。像眼睛,又像某种仪器的剖面图。

“这个图案你见过吗?”她把病历递给廖如玉。

廖如玉接过去看了两秒,眉头动了一下。“没有。但我见过这个。”他蹲下来,用剑尖拨开地上一片从器材室墙上掉下来的墙皮。墙皮背面沾着木屑和灰浆,灰浆下面压着的纸絮里散落着几张碎纸片,大小不一,最大的一片只有拇指盖那么宽。孟昀把碎片拼在一起,拼出一个同样的水印图案——圆圈、倒三角、刻度标。

“这些东西是墙里面的。我父亲把信纸压在墙的夹层里,不是只压了那些。他还压了别的。”廖如玉站起来,走到器材室墙边那道被震开的裂缝前。裂缝从铁架后方一直延伸到天花板,豁口里面的砖已经碎了,砖缝之间塞满了纸。不是一张一张塞进去的,是一沓一沓、用麻绳捆着、再灌上灰浆封死的。灰浆被震松之后,麻绳露出来,已经朽得发黑,一碰就碎。廖如玉把剑收回腰间,用手去拆最上面一捆。纸页在他手里发出干裂的脆响,他的手很稳,但拆到第三捆的时候,他的手停住了。

这捆纸不是信,是病历。

厚厚一沓病历,纸张泛黄,边缘有虫蛀的痕迹,但保存得比外面的散页完整得多。最上面一张的页眉印着红色的字样——“程城大学附属医院”,后面跟着一行印刷体:“精神科病案记录”。病人姓名栏写着一个名字,墨水褪得只剩浅浅的蓝灰色,但还能认得出:陆鸣。入院日期:2010年3月20日。出院日期:2010年3月25日。诊断栏写着“急性应激障碍”,下面有主治医生的签名,签名的字迹很草,只能看清姓氏——“林”。

“陆鸣进过精神科?”孟昀把病历接过来翻到第二页。第二页是病程记录,记录者的字迹和签名栏的医生是同一个人。密密麻麻的钢笔字,写满了半页纸——“患者入院后持续沉默,对任何询问均不作答。偶有自语,内容涉及‘钥匙’‘门’‘水’等词语。面部表情僵硬,夜间不眠,反复起坐。未发现自杀倾向,但患者多次表示‘有人在外面’,并指向病房门口。经多次观察,门口无人。”

第三页是出院记录,只有几行字——“患者于2010年3月25日由其母接出院。出院时症状未完全缓解,但家属坚持离院。建议继续门诊治疗,每月复诊一次。”下面盖了一个模糊的红章,章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。

“陆鸣出院之后还治过吗?”孟昀问。

“没有。”廖如玉从她手里接过病历,继续往下翻。下面是别的病历,不是陆鸣的,是另一个人的。病人姓名栏写着“陈屿”。入院日期:2010年3月16日——周晚死后的第一天。诊断栏写着“急性应激障碍”,主治医生签名还是同一个“林”字。

“陈屿也住过院?”孟昀拿过那份病历。病程记录很短,只有一页——“患者于3月16日凌晨由同学送入急诊,意识模糊,反复呼喊‘小晚’姓名。情绪激动,有攻击行为,经约束后安静。转入精神科观察。3月17日,患者清醒,对昨日之事无记忆。3月18日出院。”

她翻到下一页。下一页是一份名单,手写的,纸的质地和其它病历不同,更厚更粗,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。名单的标题写着——“治疗室接收名单”。下面列着十几个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跟着日期和编号。第一个名字:周晚。日期:2010年3月15日。编号:T01。她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括号,括号里写着两个字:“未成”。

第二个名字:陆鸣。日期:2010年3月20日。编号:T02。

第三个名字:陈屿。日期:2010年3月16日。编号:T03。

第四个名字:普娘——不是普娘,是普念。编号:T04。后面标注了转院,日期2010年3月22日。

第五个名字让廖如玉的手指停住了。廖父的名字。日期是2010年3月15日,编号T05,和陆鸣同一天。名字后面打了一个括号,括号里写着两个字——“拒绝”。

再往下,还有一个名字,被墨水涂掉了。不是划掉,是整块涂掉,墨水渗进纸里,把纸面蚀出一个洞。日期被涂掉了一部分,只能看到年份是2010年,月份和日期完全看不清。编号T06,名字后面括弧里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,大部分被涂掉了,只有最后一行还能认出:“同意。”

“这份名单不是医院开的。”孟昀说,手指按在纸面上,“医院不会用‘治疗室’这种说法,病历也不会把病人叫‘T01’。这是临床试验的编号。”

“你知道治疗室是什么意思?”姜行远站在裂缝外面,没有进来。他的手指抓在门框上,指节泛白。

“你病历上写的也是‘送至治疗室’。”廖如玉转过身看着姜行远,“你知道这个地方?”

姜行远没说话。他走进裂缝,从廖如玉手里拿过那份名单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看到最后一个被涂掉的名字的时候,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,病历从手里滑落,纸页在空中翻了两圈,落在地上弹了一下,停在孟昀脚边。

“姜行远?”孟昀蹲下来把病历捡起来,“你认识这个被涂掉的名字?”

“不认识。但我记得这个编号。”姜行远蹲下,手指点在六个编号上,“T01到T06。T01是周晚,T02是陆鸣,T03是陈屿,T04是普念,T05是廖会长他爸。T06是被涂掉的那个,我确定不是我。我的病历上写的不是编号,是‘送至治疗室’——没有编号,没有日期,没有签名。但我在治疗室待的时间不是三天,是六天。因为T06被人从名单上抹掉了。”

“T06是你?”

“是。我不记得的事太多,但刚才看到这个编号的时候,有一件事我想起来了。我能想起的事不多,但有一件我记得——那个姓林的医生。”姜行远一字一顿,“他给我做过三次治疗。第一次,他问我叫什么名字。我说‘姜远’。他说‘不是这个名字’。第二次,他问我记不记得一个叫周晚的女生。我说不记得。他说‘你会想起来的’。第三次,他没问问题。他用一个东西照我的眼睛。很亮,亮到我觉得眼球在烧。然后他说——‘好了,你不再是姜远了’。后来我出了院,改了名字,叫姜行远。多了一个字。”

“姓林的主治医生叫什么名字?”孟昀问。

“不记得。病历上应该有。”姜行远翻开自己那份病历,指着签名栏上那个潦草的“林”字,“就是他。但我记不得他叫什么,也不记得他长什么样。那段记忆也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