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鳞宗藏书阁,层叠书架直抵穹顶,卷册泛黄,墨香沉郁,混着淡淡的灵木清气,连时光都在此处变得缓慢绵长。
终战落幕,三界安稳,过往纠缠的宿命皆化作典籍里的寥寥文字。
露芙灵闲来便爱往此处来,不是为参悟大道,也不是为追寻前尘秘辛,只是偏爱这里的安静。
没有纷争,没有执念,没有身不由己的宿命枷锁,只有翻书的轻响,能让她历经万千劫难的心,彻底沉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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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午后,云海漫过窗棂,细碎天光透过雕花窗格,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。
露芙灵静立在高阶书架前,微微仰着头,指尖轻轻拂过一排排古籍书脊,眉眼低垂,长睫投下浅淡阴影。
她穿一身素白软裙,没有往日里纵意张扬的锋芒,也没有大战时决绝赴死的凛冽。
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书卷之间,像一捧被月光温柔包裹的雪,干净又柔软。
白泽就站在她身侧不远处。
他一袭月白镶银边的宽袖长袍,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,身姿清挺,气质温润如玉。
身为瑞兽,他通万物情,晓天下事,知古往今来所有法理规则,懂世间一切爱恨因果。
三界之中,没有他读不懂的典籍,没有他参不透的玄机。
此刻,他手中虽捧着一卷古老的山海志,目光却根本未曾落在书页上,自始至终都轻轻落在身旁女子的身上,挪不开分毫。
胸腔里的心脏,正不受控制地、一下一下,沉稳而剧烈地跳动着。
那心跳声很轻,却又无比清晰,在寂静的藏书阁里,仿佛要冲破他的胸膛。
白泽向来心性淡泊,清冷温和,喜怒不形于色。
千年来,他看遍人间悲欢,阅尽三界兴衰,见过生离死别,见过执念疯魔,见过众生百态,早已练就波澜不惊的心性。
无论遇到何等惊天动地的事,他都能淡然处之,以理度之,从无半分失态。
可唯独面对露芙灵,他所有的从容,所有的清冷,所有的淡定,都尽数崩裂。
他就那样静静看着她,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眼底深处,却又藏着化不开的心疼。
他见过她太多模样。
初见时,她是旁人眼中肆意妄为、不受拘束的小魔女,眉眼张扬,笑容明媚,带着一身不被世俗驯服的倔强。
哪怕身陷困境,也不肯低头半分,眼底的傲气,比星辰还要耀眼。
后来,他见过她为了心中所爱,不顾一切的疯狂。
为了守住在意之人,她敢与天命对抗,敢逆轮回而行,敢以身献祭,敢以神魂为筹码,赌世间安稳,赌故人平安。
她看似恣意洒脱,却把所有温柔都藏在心底,把所有苦难都扛在自己肩上,明明自己也会疼,也会累,也会惶恐无助,却从来都不肯展露半分脆弱。
他见过她独自咽下委屈的模样,见过她在深夜里眼底的疲惫,见过她明明怕极了离别,却还是一次次选择奔赴险境。
见过她明明也想安稳度日,却偏偏被宿命裹挟,步步艰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