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夏的风卷着细碎槐叶,轻轻掠过荒废许久的韦府庭院。
这里曾是一桩爱恨痴缠的旧地,亭台蒙尘,石径生苔,朱红廊柱褪尽了昔日艳丽,只剩岁月沉淀下的清冷孤寂。
大战落幕,三界尘埃落定,过往无数执念,痴念皆随硝烟散去,露芙灵独自踏足这片故地。
她想来看看这困住柳为雪半生的牢笼,如今是否终于归于平静。
她缓步走在斑驳的回廊之下,指尖轻轻拂过布满裂痕的雕花栏杆,眼底藏着淡淡的怅然。
她始终记得柳为雪。
那个困于执念里的小狐狸,满心满眼皆是前世的王生,为了一场虚无缥缈的转世重逢,甘愿赴死,甘愿被执念囚困一生。
从前的他,眼底只有对故人的偏执,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孤冷与痴惘,仿佛世间万物,都入不了他的心。
直到那场浩劫里,她像一束骤然闯入暗巷的微光,撞进了他荒芜沉寂的心底,一点点剖开他层层包裹的心结,驱散了他的痴念。
让他终于看清,执念不是爱,等待不是归宿。
她本以为大战结束后,他会放下过往,寻一处安稳之地,了却余生,却万万没有想到,会在这韦府旧院,再次与他相逢。
一阵清浅的脚步声,从庭院尽头缓缓传来。
来人一袭月白长衫,墨发以玉冠束起,身形清瘦挺拔,眉眼依旧俊朗,却褪去了从前那份偏执疯魔。
周身萦绕的痴惘尽数消散,只剩温润沉静,眼底的迷雾彻底拨开,澄澈而清明。
柳为雪“你也来了。”
露芙灵猛地抬眸,目光直直撞进他温和的眼眸里,整个人瞬间怔住,眸中翻涌着真切的震惊。
她万万没有料到,他竟也会故地重游,回到这个困住了他的地方。
柳为雪抬步,一步步朝着她走近。
脚下的青石砖覆着薄薄青苔,风吹起他的衣袂,没有了从前为执念癫狂的凛冽,只剩安然与笃定。
他停在她身前数步之遥,目光牢牢凝着眼前的少女,那束照亮他余生的微光,此刻就真切地站在自己眼前。
露芙灵“大战结束,你也可以回无相月了,为何…不回去?”
柳为雪“无相月内都是姐妹,如今我为男子身,擅自回去的话…不好。”
他的声线温润清和,褪去了过往所有痴狂,是久违的平静温柔。
露芙灵歪头看着他。
明明他也可以变回女子回去。
露芙灵回过神,缓缓敛去眼底的震惊,轻声应声。
露芙灵“那你怎么会来这里?与我一样故地重游?”
柳为雪垂眸,目光扫过这座荒废的庭院,扫过当年他执念生根,甘愿赴死的旧地。
他语气淡然,却无比坚定,一字一句,清晰传入她耳中。
柳为雪“我是特低来和过去告别。”
百年被困在对王生的执念里,以为那是此生唯一的归宿,为了一场虚无的转世,甘愿赴死,甘愿燃烧神魂,甘愿被虚妄囚困一生。
那些困住他的,还是提早放下的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