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购大军凯旋的时候,南波湾的客厅像被炸过一样。
塑料袋堆满了玄关,石凯拎着四袋东西直接放在地上,TIMO冲上来闻了闻,被石凯一句“退后”喝退了两步,但尾巴还在疯狂摇。
“来来来,分类分类,”齐思钧从厨房拿出几个大盆子,“肉放这边,菜放那边,零食放茶几上。”
蒲熠星拎着两袋东西走进来,刚要往沙发上放,郭文韬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:“那个是调料,放厨房台面上。”
“哦。”
蒲熠星转身往厨房走,郭文韬又补了一句:“左边台面,右边要放菜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蒲熠星把调料放在左边台面上,心想:ze个人,连台面都要分左右,到底是怎么活到二十五岁的。
但他没说出来。因为他注意到郭文韬的脸色还是不太好——早上说胃不舒服,现在虽然好了一点,但嘴唇还是有点干。蒲熠星本来想说“你歇着吧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,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。郭文韬这个人,你让他歇着,他只会站得更直。
厨房很快就变成了战场。
齐思钧系上围裙,开始分配任务:“文韬你帮我切葱姜蒜,峻纬你处理肉,明明你洗菜,九洲你——”
“我干嘛我干嘛?”唐九洲凑过来。
“你……站着别动。”
“为什么?!”
“因为你上次切菜切到手了。”
“那是我没看清!”
“你戴了眼镜还没看清,问题更严重了。”
唐九洲被赶出了厨房核心区,只能站在门口剥蒜。邵明明在旁边洗菜,一边洗一边嫌弃:“这个菜上面有土,你们买菜的时候不看吗?”
“看了,”周峻纬在旁边切肉,头也没抬,“有土的便宜。”
“……你为了省两毛钱买了带土的菜?”
“两毛也是钱。”
邵明明翻了个白眼,但手上的动作更仔细了,把每一片叶子都冲了三遍。
蒲熠星站在厨房门口,试图找到自己的位置。他环顾四周,发现所有人都在忙,好像只有他是多余的。他清了清嗓子:“那个,我——”
“你出去。”齐思钧头也没回。
“我还没说我要干嘛——”
“不管你要干嘛,出去。”
蒲熠星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无法反驳。他退出了厨房,站在客厅里,忽然有一种“被全世界抛弃”的感觉。
然后他看到郭文韬在切葱。
郭文韬切葱的动作很利落——葱白切成段,葱绿切成花,分开放,整整齐齐。他切完一把葱,又拿了一块姜,去皮,切片,码在碟子里,每一片厚度差不多,像用尺子量过。
蒲熠星站在客厅里,隔着半个厨房的距离看着他,心想:ze个人连切姜都切得这么好看,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
然后他注意到石凯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厨房。
石凯站在郭文韬旁边,手里拿着一把香菜,正在摘叶子。他摘了两根,忽然开口:“韬哥,你这个姜切得真整齐。”
蒲熠星挑起眉毛。
韬哥?
石凯叫郭文韬“韬哥”?
而且那个语气,跟叫别人的时候不太一样。
“嗯。”郭文韬应了一声,继续切姜。
“你平时做饭吗?”石凯问。
“做。”
“做什么类型的?”
“都做。”
“那你改天教教我呗,我想学那个——就是那种——红烧的那种——”
“红烧什么?”
“就……红烧的那种。”
郭文韬看了他一眼,那个天生的微笑唇动了一下:“红烧是一种做法,不是一道菜。”
石凯愣了一下,耳朵尖红了一点:“我知道,我就是——举个例子。”
蒲熠星站在客厅里,看着这一幕,大脑开始高速运转。
石凯在找郭文韬说话。
石凯主动找郭文韬说话。
石凯主动找郭文韬说话,而且话题是“做饭”——但石凯自己就是开宠物烘焙店的,他每天做宠物蛋糕和零食,厨房经验不可能少。他需要郭文韬教他做饭?
不对。
他不是想问做饭。
他就是想跟郭文韬说话。
蒲熠星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——一个非常离谱、非常没有根据、但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的念头:
石凯该不会是喜欢郭文韬吧?
他盯着石凯看了三秒。石凯站在郭文韬旁边,摘香菜的动作很慢,明显是在磨蹭。他的目光时不时往郭文韬那边飘,但每次飘过去就马上收回来,假装在看手里的香菜。
蒲熠星又盯着郭文韬看了三秒。郭文韬完全没有注意到石凯的目光,他正在专注地把姜片摆整齐——对,摆整齐,连姜片都要摆整齐。
蒲熠星深吸一口气,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。
不行,不能乱下结论。他是写悬疑小说的,要有证据。光凭“韬哥”和“红烧的那种”不能说明任何问题。
但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线索存了档。
厨房里的混乱还在继续。
黄子弘凡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了,站在唐九洲旁边,两个人开始剥蒜。但剥了没两分钟,黄子弘凡就开始唱歌——不是完整的歌,就是那种哼哼唧唧的调子,哼两句停一下,再哼两句。
“你能不能别唱了?”唐九洲说。
“我唱的是蒜之歌。”
“什么蒜之歌?”
“就是——蒜蒜蒜蒜蒜蒜蒜——”黄子弘凡真的唱了出来,调子是《卡路里》的。
唐九洲被带跑了,也跟着唱:“蒜蒜蒜蒜蒜——”
“你们两个,”齐思钧的声音从灶台那边飘过来,“剥蒜就剥蒜,别唱歌。”
“小齐哥你不觉得蒜之歌很有创意吗?”黄子弘凡说。
“不觉得。”
“那你不懂音乐。”
“我是不懂,但我懂厨房里不需要BGM。”
黄子弘凡瘪了瘪嘴,但安静了大概五秒钟,又开始哼了。这次声音更小,但唐九洲还是听到了,两个人对视一眼,同时憋笑。
蒲熠星站在客厅,看着这两个人,心想:唐九洲不是应该跟邵明明在一起吗?怎么跟黄子弘凡玩到一块去了?
他转头找邵明明。
邵明明在洗菜池那边,但旁边站着的不是唐九洲——是石凯。
石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郭文韬那边挪到了邵明明旁边,两个人正在讨论什么。
“这个菜的叶子要摘掉吗?”石凯拿着一棵青菜。
“要,下面那个老的摘掉,上面嫩的留着。”邵明明说。
“哪个算老的?”
“就那个——颜色深的。”
石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青菜,又抬头看了一眼邵明明,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化学实验:“这个颜色算深吗?”
“算。”
“这个呢?”石凯拿起另一棵。
“……你是在问我还是在考我?”
“问你。”
“那你听好了,我只说一遍。”邵明明拿过石凯手里的菜,开始现场教学,“你看,这个根这里,颜色深、有筋的,就是老的,要摘掉。上面叶子嫩绿、没有筋的,就是嫩的,留着。懂了吗?”
石凯点了点头,接过菜,开始摘。动作很慢,但很认真,每一片叶子都要看三秒才决定摘不摘。
蒲熠星看着这一幕,脑子里那根弦又绷紧了。
石凯刚才不是在跟郭文韬说话吗?怎么又跑到邵明明那边去了?
不对,这不是重点。重点是——唐九洲呢?唐九洲不是应该跟邵明明在一起吗?怎么跑去跟黄子弘凡唱歌了?
他环顾了一下厨房,试图理清现在的人物关系网:
· 黄子弘凡在跟唐九洲剥蒜+唱歌
· 唐九洲在跟黄子弘凡剥蒜+唱歌(邵明明呢?)
· 邵明明在教石凯摘菜(唐九洲呢?)
· 石凯在跟邵明明学摘菜(但他刚才还在跟郭文韬说话)
· 郭文韬在切葱姜蒜(旁边没有人了)
· 齐思钧在灶台边忙活,周峻纬在帮他递东西
等一下。
齐思钧和周峻纬。
蒲熠星的目光锁定在灶台那边。
周峻纬站在齐思钧旁边,两个人挨得很近。齐思钧在炒什么,锅铲翻飞,周峻纬在旁边递盐、递酱油、递糖,配合默契得像在一起做了十年饭。
“盐。”齐思钧说。
周峻纬递过去。
“糖。”
递过去。
“醋。”
递过去。
“不是这个醋,要陈醋。”
周峻纬换了一瓶。
齐思钧接过去的时候,手指碰到了周峻纬的手指。两个人都顿了一下,但谁都没说什么。齐思钧继续炒菜,周峻纬继续站在旁边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蒲熠星注意到了。
他是写悬疑小说的,观察力是基本功。他注意到周峻纬递调料的时候,每次都会多等一秒——等齐思钧的手伸过来,然后才松手。不是故意的,但也不是无意识的。是那种……自己都没意识到的“故意”。
而且周峻纬站的位置,刚好挡住了从灶台右边过来的所有人。邵明明想过去拿个碗,被周峻纬一句“这边油烟大,你去那边拿”挡回去了。
蒲熠星眯起眼睛。
周峻纬啊周峻纬,你这是在保护齐思钧不被油烟呛到,还是在把人从他旁边支开?
他说不上来。但他觉得有意思。
厨房里的混乱还在继续升级。
黄子弘凡和唐九洲的蒜之歌已经从《卡路里》串到了《小苹果》,两个人越唱越大声,齐思钧喊了三遍“小声点”都没用,最后是石凯吼了一嗓子:“你们两个能不能闭嘴!!!”
厨房安静了零点五秒。
然后黄子弘凡用气声说:“凯凯生气了。”
“我没生气!”石凯的声音更大了。
“你喊这么大声还说没生气——”
“我喊是因为你们太吵了!”
“那你现在也在吵啊。”
石凯噎住了,瞪了黄子弘凡一眼,转回去继续摘菜。但耳朵尖是红的。
邵明明在旁边笑了一声,小声说:“你每次都吵不过他。”
“谁说的?我上次就吵赢了。”
“上次那是他让着你的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让我?”
“因为他怕你生气。”
“我生不生气关他什么事?”
邵明明看了他一眼,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“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”的意味。但他没说出来,只是笑了一下,继续洗菜。
蒲熠星把这一幕也存进了脑子里。
他现在脑子里有三个未解之谜:
1. 石凯是不是喜欢郭文韬?
2. 周峻纬是不是对齐思钧有意思?
3. 黄子弘凡和石凯到底是什么关系?
不对,第三个好像不需要解——他们两个就是那种“一个愿打一个愿挨”的关系。黄子弘凡负责闹,石凯负责吼,吼完继续闹,闹完继续吼,循环往复,无穷尽也。
但第一个和第二个,他真的很好奇。
齐思钧终于从灶台那边探出头来,喊了一声:“文韬!你过来帮我尝尝这个汤!”
郭文韬放下刀,正要走过去——
“韬哥你帮我看一下这个菜是不是摘对了?”石凯拿着一个碗走过来,碗里装着摘好的菜叶子,表情认真得像在交作业。
郭文韬低头看了一眼:“对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“那这个呢?”石凯又拿起一棵没摘的菜。
郭文韬又看了一眼:“这个根要再切掉一点。”
“切多少?”
“一厘米。”
“一厘米是多少?”
郭文韬沉默了一秒,拿过菜,拿起刀,干脆利落地切掉了一段,放在案板上:“这么多。”
石凯看着那段被切掉的菜根,点了点头:“懂了。”
但他拿过菜的时候,手指又碰到了郭文韬的手指。郭文韬没什么反应,石凯也没什么反应,但蒲熠星有反应——他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然后他听到齐思钧又喊了一声:“文韬!”
郭文韬刚要转身——
“韬哥那这个呢?”石凯又拿起一棵菜。
蒲熠星站在客厅里,看着这一幕,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齐思钧在喊郭文韬。郭文韬想去。但每次他要走的时候,石凯就会拿出一个“问题”把他留住。不是故意的——蒲熠星觉得石凯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——但客观上确实造成了“郭文韬被石凯缠住了”的结果。
而齐思钧那边,周峻纬在旁边递调料、挡油烟、递碗筷,齐思钧根本没机会从灶台边离开。
蒲熠星忽然觉得,这个厨房就像一个大型的人际关系迷宫。每个人都在找自己想找的人,但每次刚要靠近,就被另一个人截胡了。
他试图理清这张关系网:
· 齐思钧想找郭文韬说话(他们是老朋友,很久没见了,肯定有话想说)
· 但郭文韬被石凯缠住了(石凯在用“学摘菜”当借口)
· 同时,周峻纬在缠着齐思钧(递调料、挡油烟,全方位包围)
· 黄子弘凡在跟唐九洲唱歌(这两个人明明应该各自有CP,怎么玩到一块去了?)
· 邵明明在教石凯摘菜(但石凯的心思明显不在摘菜上)
· 而他自己——蒲熠星——站在客厅里,手里什么都没拿,像一只被所有社交关系抛弃的猫
等一下。
蒲熠星忽然想到一个问题:他自己呢?
他应该找谁说话?
他环顾四周,发现所有人都知道了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蒲熠星站在原地,手里还保持着端碗的姿势,忽然觉得——
刚才那一幕,好像所有人都没注意到。
石凯在摘菜,没看到。齐思钧在炒菜,没看到。周峻纬在递盐,没看到。黄子弘凡和唐九洲在唱歌,没看到。邵明明在洗菜,没看到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郭文韬端了一碗汤过来,专门给他尝。
不是给齐思钧,不是给周峻纬,不是给任何人。
是给他的。
蒲熠星把手放下来,揣进兜里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。
厨房里的混乱还在继续。黄子弘凡和唐九洲已经开始唱第三首歌了,这次是《爱情买卖》,邵明明终于忍不住了,抓起一把葱扔过去:“你们两个能不能正常一点!!!”
“葱是食材!不是暗器!”唐九洲接住了葱,大喊。
“那你别接啊!”
“不接就浪费了!”
“一把葱三毛钱,浪费就浪费了!”
“三毛也是钱!”
石凯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吵架,忽然说了一句:“你们俩好像夫妻。”
厨房安静了一秒。
“谁跟他是夫妻!!!”唐九洲和邵明明同时喊出来。
然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同时别过头去。
石凯面无表情地继续摘菜,但蒲熠星注意到他的嘴角翘了一下。
齐思钧在灶台那边笑出了声,锅铲都拿不稳了。周峻纬站在他旁边,伸手扶了一下锅柄,说:“小心。”
“没事没事。”齐思钧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。
周峻纬的手在锅柄上停了一下,然后收回去。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齐思钧身上,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弧度。
蒲熠星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——
他之前关于“石凯喜欢郭文韬”的猜想,可能需要重新评估。
因为石凯刚才说“你们俩好像夫妻”的时候,语气太平静了,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。如果他真的喜欢郭文韬,他不应该是这种反应。
所以石凯对郭文韬的“特别关注”,可能不是喜欢。
那是什么?
蒲熠星想不出来。
他靠在沙发扶手上,看着厨房里这一团乱麻——黄子弘凡在唱《爱情买卖》,唐九洲在跟邵明明吵架,石凯在摘菜,齐思钧在炒菜,周峻纬在盯着齐思钧看,郭文韬在切菜。
每个人都想去自己想去的方向,但每个人都被另一个人拉着往别的方向走。
齐思钧想找郭文韬,但被周峻纬拉住了。
郭文韬想去齐思钧那边,但被石凯拉住了。
唐九洲应该跟邵明明在一起,但跑去跟黄子弘凡唱歌了。
邵明明应该在跟唐九洲吵架,但跑来教石凯摘菜了。
黄子弘凡应该在跟石凯在一起,但跑来跟唐九洲唱歌了。
石凯应该跟黄子弘凡在一起,但跑来缠着郭文韬、又跑去跟邵明明学摘菜。
蒲熠星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词。
修罗场。
不是那种“你爱我我爱他他爱你”的狗血修罗场,是那种“每个人都想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但每个人都被人流挤到了别的地方”的社交修罗场。
他站在客厅里,看着厨房里的几个人,忽然觉得——
这个修罗场里,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是清醒的。
因为他没有想找的人。
他没有想靠近的人。
他没有被任何人拉住。
他自由了。
然后郭文韬从厨房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另一个碗,走到他面前。
“再尝尝这个,刚出锅的。”
蒲熠星看着那碗汤,又看了看郭文韬。
郭文韬的表情很平静,像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
但蒲熠星注意到,他从厨房走到客厅的这短短几米路,穿过了黄子弘凡和唐九洲的歌声、穿过了邵明明和唐九洲的吵架声、穿过了石凯的摘菜现场、穿过了齐思钧和周峻纬的灶台——他穿过了整个修罗场,端着一碗汤,走到他面前。
蒲熠星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“怎么样?”郭文韬问。
“还行。”
郭文韬看了他一眼,那个天生的微笑唇弯了一下。
然后他转身走了,又穿过了整个修罗场,回到厨房,继续切菜。
蒲熠星端着碗,站在原地,忽然觉得——
他刚才那个“没有想找的人”的结论,可能需要重新考虑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