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帷坐在下位,隔着一张桌案,目光时不时掠过韦卿的脸,又迅速移开,捧着茶盏的手轻轻颤抖。
武拾光坐在罗帷身侧,腕上佛珠安安静静地垂着,金光敛尽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。
鼬尺还藏在锦囊袋里,武拾光给他投喂了一碟花生米,小口小口地嚼着,眼珠子滴溜溜地转,耳朵竖得直直的听动静。
柳如雪坐在武拾光对面,没有饮酒,整个人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。
厉劫坐在最远的位置,双臂环胸,像一尊不打算开口的雕像,寄灵挨着他坐,眼神却止不住地瞟向对面的雾妄言,像是憋了一肚子话又不知道该先说哪句。
露芜衣紧紧挨着姐姐,一只手藏在桌下,攥着雾妄言的衣角。
雾妄言神色平静,端起茶盏慢慢饮着,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。
所有人都到齐了,韦府正厅从未这般拥挤过。
玉笙惟斟完最后一杯茶,回到韦卿身边坐下,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。
瓷底碰触桌面,发出一声轻响,像是一声暗号。
韦卿率先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,但语气沉稳,像一个当家主事的人该有的样子。
#韦卿 结界被破,有人动手,还有人……
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雾妄言和露芜衣,没有把话说完。
#韦卿 总之,今日把话说开,省得日后再生事端。
武拾光放下茶盏,率先开口。
#武拾光 既然要摊牌,那我先说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。
#武拾光 有人在韦府中布下死咒,我设结界是为了防小唯,今夜有人动结界,我自然要追查。
#武拾光 至于查出了什么。
他看了柳为雪一眼。
#武拾光 柳公子,你不如自己说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柳为雪身上。
#柳为雪 我说了,是路过。
他抬眸看向武拾光,目光平静如水。
#柳为雪 武法师不信,我也没有办法。
#柳为雪 韦府是我表哥的府邸,不是武法师的。
#柳为雪 你设结界,我路过碰了一下,不算大罪罢?
武拾光眸中审视,深深地看着柳为雪,见他还是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样子,心中情绪莫名。
寄灵终于忍不住了,整个人往前一探。
#寄灵 柳公子大半夜的不睡觉,专门路过结界阵眼?
#寄灵 我该喊你柳公子呢,还是唯妙阁的唯大人,亦或是……
#寄灵 小唯?
柳为雪看了他一眼。
#柳为雪 寄灵公子对我有成见,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。
#柳为雪 既然如此,我不如不说。
#柳为雪 至于你说的唯大人,小唯,我并不认识。
#厉劫 呵……
#厉劫 柳公子,这可不是坦诚的态度啊!
厉劫手中的剑杵地,发出凌冽的声音。
整个前厅,所有人都各怀心思,都在等别人先露出破绽,茶汤渐凉,暗流涌动得几乎要溢出来。
##雾妄言 哎呀,气氛怎么这么奇怪,搞得奴家心里慌慌的。
雾妄言蓦地出声,脸上带着不以为然的笑,眸子弯成了两道月牙。
她一出口,莫名其妙让人感觉找到了主心骨。
方才还凝滞如铁的气氛,竟被她这一句轻飘飘的话撬开了一道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