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渊走后的第一个时辰,云念初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发了一个时辰的呆。
她本来以为自己不会这样的。她可是新时代独立女性,穿越前一个人生活了好几年,从来没觉得孤单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不过就是谈了个恋爱嘛,又不是连体婴,至于吗?
至于。
她趴在桌上,把脸埋在胳膊里,闷闷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至于。”她小声说。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以前不觉得这个房间有多大,现在突然觉得空得吓人。窗台上还放着他上次带来的那盆灵草——他说是在后山随手摘的,她当时信了,后来才知道他是专门去灵药园挑了最好的那株。
“随手摘的?骗鬼呢。”她伸手摸了摸灵草的叶子,绿油油的,生机勃勃,“堂堂剑尊,为了摘一株灵草翻墙进灵药园,传出去像什么话。”
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,但笑着笑着,眼眶又红了。
“不行不行。”她猛地坐直身体,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,“云念初你给我振作一点!才一个时辰你就这样,三年怎么过?你不是要闭关突破元婴后期吗?你不是要让他回来看到一个更强大的自己吗?打起精神来!”
她站起来,在房间里走了三圈,做了几次深呼吸,然后走到书桌前,铺开纸笔,开始制定闭关计划。
三年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按照正常的修炼速度,从元婴初期到元婴中期,至少需要五到十年。但她不是正常人,她是开挂的——有前世的科学思维,有对原书剧情的了解,还有母亲留在她体内的那一丝化神期的感悟。
“三年,元婴后期,不是梦。”她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。
计划分三个部分:修为、炼丹、阵法。
修为是根本,必须放在第一位。她打算用前两年的时间冲击元婴中期,第三年冲击元婴后期。丹药方面,她需要研制一种专门针对元婴期修炼的新型丹药——比现有的元婴期丹药药效更强,副作用更小。阵法方面,她要在气息湮灭阵的基础上继续改进,争取开发出一套完整的“隐形作战体系”。
写完计划,她看着纸上的字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,开工。”
她把计划贴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,然后盘腿坐在蒲团上,闭上眼睛,开始修炼。
灵气涌入体内的感觉让她安心了一些。她顺着母亲留下的那一丝化神期感悟,引导灵力在经脉中运行。那种感觉很奇怪——明明是她自己的身体,但运行灵力的方式却像是有一个更高层次的存在在指引着她。
那是母亲的经验。化神期大能对天地法则的理解,对灵力运行的掌控,都通过那一丝感悟传递给了她。
“娘……”她在心中默默地说,“谢谢您。”
修炼了大约两个时辰后,她睁开眼睛,感觉体内的灵力比之前浑厚了一丝。虽然只是一丝,但她已经很满意了——按照这个速度,半年之内就能摸到元婴中期的门槛。
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,正准备继续修炼,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。
打开门,沈清音站在外面,手里提着两个食盒。
“云师姐,我给你带了晚饭。”沈清音走进来,把食盒放在桌上,“我知道你打算闭关,但闭关也不能不吃东西。你现在还是元婴初期,没有完全辟谷,需要适当补充能量。”
云念初打开食盒,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碟小菜和一碗灵米粥。菜色清淡但精致,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。
“清音,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?”
“最近学的。”沈清音有些不好意思,“上次你吃了我的灵糕说好吃,我就想多学几样。以后你闭关的时候,我每天给你送饭。”
云念初看着她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原书里的沈清音,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天才少女,从来不会做饭,也不会为任何人洗手作羹汤。但现在的沈清音,愿意为了朋友学做饭,愿意花时间照顾别人。
“谢谢你,清音。”她认真地说。
“谢什么,都是姐妹。”沈清音笑了笑,学着她上次的语气。
两个人坐下来,一起吃晚饭。
沈清音吃得很慢,时不时抬头看云念初一眼,欲言又止。
“想说什么就说吧。”云念初夹了一筷子青菜,头也不抬地说。
“云师姐,你想顾师叔吗?”
云念初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想。”她老老实实地承认,“才走了一天,我就想得不行了。”
沈清音看着她,眼中带着一丝心疼:“那你怎么不表现出来?你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难过。”
“难过有什么用?”云念初放下筷子,认真地说,“他去做他该做的事,我也有我该做的事。难过又不能解决问题,还不如把精力用在修炼上。三年后他回来,我要让他看到一个更好的我。”
沈清音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“云师姐,我真的好佩服你。”
“佩服我什么?”
“佩服你的清醒。”沈清音认真地说,“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也知道该怎么去得到。你不会被情绪左右,不会因为感情而迷失自己。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这样呢?”
云念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你已经在变好了,清音。不用急,慢慢来。”
沈清音点了点头,眼眶微微泛红。
两个人吃完饭,沈清音收拾了碗筷,临走前回头说了一句:“云师姐,明天早上我给你送灵糕来。”
“好。”
门关上后,云念初一个人坐在房间里,看着墙上的计划表,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,继续修炼。”
她重新盘腿坐好,闭上眼睛,引导灵力在经脉中运行。
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长渊的脸。
他站在悬崖边上,白衣飘飘,回眸看她。
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,在阳光下像是透明的宝石。
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,握剑的时候冷厉如霜,牵她的时候温柔如风。
他说话总是很简短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心上,永远不会忘记。
“云念初。”他最后一次叫她名字的时候,声音比平时低沉,“等我回来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她说。
然后他转身离去,白衣消失在雨幕中。
云念初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的脸上湿了一片。
“该死的。”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,“说好了不难过的,怎么又哭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重新闭上眼睛。
这次她没有再想顾长渊。
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灵力的运行上,感受着每一丝灵气进入经脉、融入金丹、转化为修为的过程。
一个时辰,两个时辰,三个时辰……
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一夜未眠,但她的精神比睡了一觉还好。体内的灵力比昨天又浑厚了一些,金丹上出现了新的纹路——那是即将突破元婴中期的征兆。
“还不错。”她活动了一下脖子,听到骨骼发出“咔咔”的声音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,沈清音送早饭来了。
云念初打开门,看到沈清音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旁边还站着一个人——陆青崖。
“陆师兄?”云念初有些意外,“你怎么来了?”
陆青崖面无表情地递给她一个木匣子:“顾长渊让我给你的。”
云念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接过木匣子,打开一看——
里面是一封信,或者说,是一幅画。
画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……她不确定那是什么东西。看起来像是一个人站在一座山上,但那个人的比例完全不对,头大身子小,四肢像火柴棍一样细。山的旁边画了一个圆圆的东西,可能是太阳,也可能是月亮,或者是——一个大饼?
云念初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儿,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“这……这是他画的?”
“嗯。”陆青崖面无表情地说,“他画了一整夜。我走的时候,他还在画,画废了十几张纸。”
云念初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——顾长渊坐在极北苦寒之地的小屋里,对着一张纸皱眉苦思,手里的笔举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下笔,画废了一张又一张,最后勉强画出了一幅“人站在山上”的画,还满意地点了点头,郑重其事地装进木匣子里,托人带回来。
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他画的是什么东西啊哈哈哈哈——”她指着画上那个头大身子小的人,“这是人吗?这是长了手脚的土豆吧哈哈哈哈——”
沈清音凑过来看了一眼,也忍不住笑了。
陆青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,但他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——可能是想笑但忍住了。
“他还说了一句话。”陆青崖等她们笑完了,才开口道。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——‘极北的月亮很圆,像你’。”
云念初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她低头看着那幅画,重新审视那个“可能是太阳也可能是月亮”的圆形物体。
那不是太阳,也不是月亮,更不是大饼。
那是他眼中的月亮。极北的月亮。
很圆,像你。
“顾长渊……”她轻声念着他的名字,手指轻轻摩挲着画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月亮。
眼睛又红了,但这次她忍住了,没有哭。
“陆师兄,他什么时候给你画的?”
“三天前。”陆青崖说,“他刚到极北的第一天晚上。”
刚到极北的第一天,安顿下来之前,他先给她画了一幅画。
虽然画得很丑,虽然画得完全不像,但他画了。
他不会写信,不会说好听的话,不会哄人开心。但他会用他的方式告诉她——他在想她。
“帮我带句话给他。”云念初把木匣子抱在怀里,看着陆青崖说。
“说。”
“就说——‘画得很好,下次继续。月亮很圆,但没有你的眼睛圆。’”
陆青崖沉默了一下:“……你的眼睛也不圆。”
“这是情话!情话你懂吗?不需要符合事实!”
陆青崖“啧”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沈清音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来。
云念初抱着木匣子回到房间里,小心翼翼地把那幅画取出来,贴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——就在计划表的旁边。
她退后两步,歪着头看了看。
左边是“三年突破元婴后期”的宏大计划,右边是一个头大身子小的人站在一座山上,旁边画着一个圆圆的大饼——不对,是月亮。
“绝配。”她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然后她坐下来,开始给顾长渊写回信。
说是写信,其实她也画了一幅画。她的画工比顾长渊好了不止一个档次——前世好歹也是学过两年素描的人。她画了云霄宗的悬月峰,画了峰顶的悬崖和月亮,画了一个小小的自己站在悬崖边上,朝远方挥手。
在画的角落,她写了一行小字:
“云霄宗的月亮也很圆,但缺了一半。等你回来,它就圆了。”
她把画装进一个新的木匣子里,托人送去极北。
画送走之后,她站在院子里,看着远方的天空,轻声说了一句:
“顾长渊,三年而已。我等得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