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赛场地在体育馆主馆,临时搭了二十个美容台,用隔板分开。
观众席坐了一大半,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。
评委席在正前方,坐了五个人,中间那个秃顶老头,就是林国雄。
季闪闪找到自己的编号:17号台。
位置靠边,离评委席最远。她把箱子放下,开始布置。铺蓝色星球布,挂星星灯,摆好工具。
拖把蹲在台子旁边,好奇地东张西望。
盛砚迟把医疗箱放在她脚边,压低声音,
“设备在里面,无线联网,数据直接传我手机,如果猫有问题,我手机一响,我就上去。”
“好。”
盛砚迟拍拍她肩膀,转身走了。他去了后台,那里是选手和宠物的准备区。
季闪闪收回视线,开始做赛前准备。
剪刀磨一遍,梳子擦干净,电推子试了试电。
观众席有人认出了她,指指点点,但没人过来搭话。
八点半,主持人上台,宣布比赛规则。
二十位选手,一小时,主题“童话”。
评委从创意、技术、宠物状态三方面打分,前十名晋级。
然后,选手依次上场。
1号是只贵宾,剪成了“小美人鱼”,尾巴用纱做,很精致。
2号是只柴犬,扮成“大灰狼”,戴了顶红帽,有点滑稽。
3号是只金毛,做了“狮子王”造型,鬃毛蓬松,威风凛凛。
观众反应热烈,掌声一阵接一阵。
季静静看着,手里捏着剪刀,手心全是汗。
拖把蹭她的腿,小声“汪”了一下。
“别急,”她摸摸它,“快了。”
轮到16号,是只博美,扮成“灰姑娘”,水晶鞋是用亮片贴的,闪闪发光。
评委打分很高,观众席一片欢呼。
然后,主持人提高了音量:
“接下来,是17号选手,季闪闪!她的模特是柯基‘拖把’,造型主题是——《小王子》!”
聚光灯打过来。
季闪闪牵着拖把,走上台。观众席安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。
“是她!那个胶水猫事件的主角!”
“她还敢来比赛?”
“但她手艺好像真的不错,看那只柯基,衣服是自己做的吧?”
“嘘,开始了。”
季闪闪把拖把抱上美容台,系好安全带。
然后,她对着镜头鞠了一躬,拿起剪刀。
计时开始。
她先给拖把戴上头套,金发的羊毛毡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然后穿上绿外套,系上黄围巾。
最后,把狗饼干玫瑰塞到它爪子里。
拖把很乖,一动不动,只眼睛跟着她转。
接下来是背景。
她快速调整星球布的褶皱,撒上亮片,打开星星灯。蓝色的布面上,星光点点,拖把蹲在中央,叼着玫瑰,眼神忧郁——真被盛砚迟说中了,它因为一直没跟她互动,现在有点委屈。
季静静退后两步,看着整体效果。
小王子和他的玫瑰,在B612星球上,孤独,但坚定。
观众席有小孩子喊:“妈妈,是小王子!”
季闪闪鼻子一酸,但忍住了。
她拿起剪刀,开始做最后的精修。
把外套多余的线头剪掉,把围巾的流苏梳顺,把拖把耳边的毛修圆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还剩十分钟时,她完成了。拖把的造型完美,背景完美,灯光完美。
她放下剪刀,举手示意完成。
评委席交头接耳。林国雄盯着她,眼神像冰。
主持人走过来:“17号选手完成!请评委打分!”
大屏幕上跳出分数:创意9.5,技术9.3,宠物状态9.6,总分28.4。
目前全场最高。
观众席掌声雷动。
季闪闪松了口气,弯腰解拖把的安全带。
突然,她看见后台方向,盛砚迟对她比了个手势。
三根手指。
意思是:猫被下药,证据确凿。
她心脏狂跳,抱起拖把,下了台。
刚走到后台入口,盛砚迟就迎上来,把手机屏幕递给她。
是一段视频,拍摄角度是偷拍的。
画面里,林婉儿抱着布偶猫,助理正用针管给猫注射。猫眼睛半闭,四肢瘫软。
“镇静剂,剂量不小。”盛砚迟压低声音,“我拍了全过程,包括药瓶上的标签。现在上去?”
季闪闪看向舞台。
主持人正在介绍下一位选手。
“接下来,是特邀选手,林婉儿!她的模特是布偶猫‘王子’,造型主题是——《冰雪女王》!”
林婉儿抱着猫上台了。
猫确实不对劲,软绵绵地趴在她怀里,眼神涣散。
但林婉儿笑容灿烂,对着镜头挥手。
评委席上,林国雄带头鼓掌。
观众席也有不少粉丝尖叫。
季闪闪握紧拳头,看向盛砚迟。
“上。”
盛砚迟点头,拎起医疗箱,大步走向舞台。
季闪闪把拖把交给工作人员,也跟了上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,在聚光灯还没完全打在林婉儿身上时,走上了台。
主持人愣住:“两位,这是……”
“我是兽医,盛砚迟。”盛砚迟举起工作证,
“我怀疑选手林婉儿的模特猫被下药,要求立即进行健康检查。”
全场哗然。
林婉儿脸色一变:“你胡说!”
林国雄站起来:“保安!把这两个捣乱的赶出去!”
但盛砚迟动作更快。
他走到林婉儿面前,从她怀里抱过猫。
猫软绵绵的,毫无反抗。
“各位请看,”盛砚迟举起猫,对着镜头,“这只猫瞳孔散大,呼吸微弱,肌肉松弛,是典型镇静剂过量的症状,我要求现场抽血化验,以证实我的判断。”
“你凭什么!”林婉儿尖叫,“把猫还给我!”
“凭我是兽医,凭比赛规定选手必须保证宠物健康。”盛砚迟语气平静,
“如果猫没问题,我道歉退赛,如果有问题,你该给猫道歉。”
林国雄冲上台,四个保镖也跟了上来。
但盛砚迟早有准备,对着观众席某个方向点了点头。
几个记者扛着摄像机冲了上来,镜头直接怼到林国雄脸上。
“林总,请问您对女儿给猫下药参赛有什么看法?”
“林小姐,您承认给猫注射镇静剂吗?”
“比赛规定严禁使用药物控制宠物,您是否明知故犯?”
林国雄脸色铁青,但面对镜头,他不敢动手。
林婉儿躲在保镖后面,哭了起来。
“我没有……是猫自己不舒服……”
“那正好,”盛砚迟说,“抽血化验,如果猫是生病,我免费给它治。如果是下药——”
他打开医疗箱,拿出采血器,动作利落地在猫腿上抽了一小管血,然后放进便携式分析仪。
全场死寂。
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声。
一分钟后,分析仪“滴”了一声,屏幕亮起。
盛砚迟举起屏幕,对着镜头。
上面显示:
检测结果:阳性
药物成分:地西泮(镇静剂)
血药浓度:0.8mg/L(超安全值5倍)
全场炸了。
“真的下药了!”
“卧槽,这也太毒了!”
“虐待动物!退赛!封杀!”
林婉儿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。
林国雄狠狠瞪了盛砚迟一眼,又瞪向季闪闪,眼神像要吃人。
然后,他转身,带着保镖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把女儿扔在了台上。
主持人慌了,看向评委席。其他评委面面相觑,最后,一个年纪最大的评委站起来,拿起话筒。
“经现场核查,选手林婉儿存在严重违规行为,使用药物控制模特宠物。现取消其参赛资格,并永久禁止参加本赛事及相关活动。其初赛成绩作废。”
观众席爆发出掌声和嘘声。
林婉儿被工作人员扶下台,哭得妆都花了。
季闪闪站在台上,看着这一切,心里没有一点快意,只有悲哀。
为那只猫悲哀。
盛砚迟抱着猫走过来,低声说:“猫得马上送医院,解药,不然会有后遗症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比赛——”
“比赛完了。”季闪闪说,“拖把晋级了,够了。猫要紧。”
盛砚迟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两人抱着猫,走下台。
记者围上来,但被工作人员拦住。
他们穿过人群,走出体育馆,上了车。
车子发动,驶向医院。
后座上,猫躺在季闪闪腿上,呼吸微弱。
她轻轻摸着它的头,小声说:“没事了,马上到医院。”
猫很轻地“喵”了一声。
盛砚迟从后视镜里看她。
“你刚才,其实可以不管的。”他说,“你赢了比赛,林婉儿身败名裂,目的都达到了。”
“但猫还没救。”季闪闪说,“赢了比赛,输了猫,那算什么赢?”
盛砚迟没说话,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。
车子开进医院,盛砚迟抱着猫冲进急诊室。
季闪闪牵着拖把跟在后面,看着他把猫放在手术台上,开始配药,注射。
半小时后,猫的呼吸平稳了,眼睛也慢慢有了神。
“活过来了。”盛砚迟摘下口罩,松了口气。
季闪闪腿一软,靠在墙上。
“谢谢,”她说,“谢谢你救它。”
“谢你自己,”盛砚迟说,“是你坚持要救的。”
他走过来,递给她一瓶水。
“喝点水,你脸色不好。”
季闪闪接过,拧开,喝了一口。
然后她看向手术台上的猫,它正艰难地抬起头,看向她。
“喵。”
很轻,但很清晰。
她戴上耳机。
滋啦。
“姐姐……谢谢……那个药……好难受……但你现在在……我就不怕了……”
三十秒,声音断了。
季闪闪摘掉耳机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它说谢谢。”她对盛砚迟说。
盛砚迟看着她,抬手,用袖子擦了擦她的脸。
“别哭了,”他说,“妆花了。”
季闪闪破涕为笑:“我没化妆。”
“那也好看。”
两人对视,空气突然安静。
拖把在旁边“汪”了一声,摇着尾巴,咧嘴笑。
季闪闪耳朵一热,别开脸。
“那个……比赛奖金什么时候发?”
“一周后。”盛砚迟也收回手,清了清嗓子,“十万,初赛冠军。”
“这么多?”
“嗯,赞助商大方。”盛砚迟说,“拿到钱,准备干什么?”
“先给老陈那儿那些狗建养老院。”季闪闪说,“然后……请你吃火锅。”
“就请一顿?”
“那……两顿?”
“成交。”
两人都笑了。
窗外,雨彻底停了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漏下来,金灿灿的,照在手术台上。
猫在光里,打了个哈欠,伸了个懒腰。
然后,它站起来,摇摇晃晃地走到季闪闪脚边,蹭了蹭她的腿。
“喵。”
这一次,不用耳机,她也听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