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开始

比赛前一天，下了一整夜的雨。

季闪闪早上六点就醒了，躺在床上听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，噼里啪啦，像炒豆子。

拖把趴在她枕头边，耳朵随着雨声一动一动。

她伸手摸到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显示六点零三分。

离比赛还有三个小时。

但离她计划要做的事，只剩不到一百八十分钟。

她坐起来，揉了揉脸，下床走到窗边。

雨下得很大，街上空荡荡的，只有几个早起的摊主在支雨棚。

远处体育馆的方向，有工人在搭比赛用的巨型充气拱门，雨幕里看起来朦朦胧胧。

手机震了，是盛砚迟。

“醒了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雨大，我七点半到，多穿点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放下手机，开始洗漱。

冷水扑在脸上，彻底清醒。然后她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和牛仔裤——这是她的“战袍”，从街头摆摊到宠物医院兼职，再到今天比赛，都穿这一身。

拖把摇着尾巴跟过来，她蹲下给它检查爪子。

肿消了大半，但走路还有点跛。

“今天得辛苦你了，”她揉揉狗头，“比赛完给你加鸡腿。”

拖把“汪”了一声，尾巴摇得更欢。

她打开行李箱，拿出小王子套装，检查一遍。

绿外套的线头修了，黄围巾的流苏理顺了，羊毛毡头套用发网固定好了，狗饼干玫瑰装在保鲜盒里，防止受潮。

然后，她从背包里拿出母亲的旧耳机，挂在脖子上。

耳机今天格外安静，不烫，也没有电流声。

但季闪闪总觉得，妈在看着她。

七点二十，手机又震了。

是陆驰。

“闪闪，你到体育馆了吗？”

“还没，盛医生马上来接我。”

“那你小心点，林国雄已经到了，带了四个保镖，在评委休息室。

林婉儿也在，猫在她怀里，看着不太对劲，眼睛半闭着，站不稳。”

季闪闪心一紧。

“打药了？”

“肯定是。我刚才假装路过，听见她助理说‘剂量够了，能撑两小时’。

比赛正好两小时，她算好了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还有，”陆驰压低声音，“林国雄联系了媒体，安排了几家‘自己人’。

如果你现场闹事，他们会把你拍成无理取闹的疯子，通稿都写好了。”

“行，让他们写。”

“闪闪，你真要这么做？现在收手还来得及，我可以安排你出国——”

“陆驰，”季闪闪打断他，“我妈死的时候，没人问她来不来得及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几秒后，陆驰说：“好，那我帮你。媒体那边，我认识几个记者，不是林家的人。

我把联系方式发你，需要的时候联系他们。”

“谢了。”

挂了电话，季闪闪看着窗外。

雨小了点，但天还是阴的，灰蒙蒙的，像一块湿抹布。

七点半，盛砚迟的车准时停在楼下。

季闪闪抱着箱子，牵着拖把下楼。

盛砚迟下车帮她放行李，看见她只穿了件T恤，皱了下眉。

“不是让你多穿点？”

“不冷。”

盛砚迟没多说，从后座拿了件自己的外套，扔给她。“穿上，场馆空调冷。”

是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，洗得很干净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
季闪闪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穿上了。

袖子长了一截，她挽起来。

车子开往体育馆，雨刮器左右摆动，刮开一片清晰的扇形。

路上车不多，但越靠近体育馆，车流越密。

等红灯时，季闪闪看见旁边车里有只狗，正扒着车窗往外看，吐着舌头，一脸兴奋。

“今天观众不少。”盛砚迟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紧张吗？”

“有点。”季闪闪老实说，“但不是紧张比赛，是紧张那只猫。”

盛砚迟看了她一眼。

“计划不变，你先比赛，正常做，等林婉儿上场，我会找机会靠近后台，确认猫的状态，如果真被下药，我会拍视频留证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等你比完，我会上台，以兽医身份要求对猫进行健康检查。”盛砚迟说，

“这是比赛规定，选手的模特宠物必须健康状况良好。

如果猫有问题，林婉儿会被取消资格，甚至可能被追究虐待动物。”

“林国雄不会同意的。”

“他不同意，我就现场抽血化验。设备在车里，十分钟出结果。”盛砚迟打了把方向，车子拐进体育馆停车场，

“媒体在，他不敢明着拦。”

季闪闪握紧安全带。

“盛医生，”她说，“如果林国雄对你下手……”

“他不会。”盛砚迟停好车，熄火，转头看她，

“我是兽医，在动保圈有点名气。他动我，等于跟整个行业为敌，他没那么傻。”

他推门下车，从后备箱搬出箱子。

季闪闪牵着拖把下来，雨已经停了，但地上全是水洼，倒映着灰白色的天。

体育馆门口人山人海。有带着宠物的选手，有扛着设备的媒体，有举着应援牌的粉丝，还有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。

充气拱门上挂着巨大的横幅：“第七届全国宠物造型大师赛——初赛”。

季闪闪看着那条横幅，深吸一口气。

“走吧。”

两人一狗，走进人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