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暗流

宁荣荣回七宝琉璃宗之后，带回了两个消息。一个是她自己的——七宝琉璃塔进化为九宝琉璃塔，先天缺陷得以弥补。另一个是唐三的——暗器。诸葛神弩、含沙射影，让七宝琉璃宗上上下下震动不小。

宁风致是在宁荣荣回学院后派人送来拜帖的。措辞客气，意思明确——想见见唐三，谈谈交易。柳二龙让李老师回了话：学院随时恭候。

宁风致来得比预想中快。

那天下午，言清辞正在训练场上和唐三对练。唐三用蓝银草，言清辞用长袖，打了将近一炷香，谁也没占到便宜。唐三的蓝银草越来越难缠，韧性、速度、变化都比一个月前强了一大截。言清辞的长袖依旧快得让人看不清，袖口翻飞间，蓝银草被缠住、扯断、甩开，一次又一次。

李老师站在场边，等了半天才找到插嘴的时机：“清辞，唐三，院长让你们去会客厅。七宝琉璃宗的宁宗主来了。”

言清辞收袖站定，气息不乱。唐三也收了蓝银草，点了点头。两个人走出训练场，往会客厅的方向去。

到了会客厅门口，门外站着两个人。

左边的那个，银白色长发及腰，面容俊美，剑眉星目，眼神锐利得像一柄出鞘的剑。一尘不染的雪白长袍镶着金边，身形挺拔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锋锐无匹的剑道威压——剑斗罗，尘心。右边那个，深紫色短发利落干脆，额前一缕斜刘海，相貌俊朗中带着几分邪魅。黑银相间的骨纹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——骨斗罗，古榕。两位封号斗罗。

唐三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言清辞没有停，走上前朝两人各点了点头：“剑爷爷，骨爷爷。”

尘心看着他，冷峻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：“清辞，好久不见。”古榕则直接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，力道不轻不重：“又长高了。上次见你还矮一截呢。”

言清辞没有躲，抬手理了理被拍乱的头发。

唐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眼底闪过一丝意外。他知道墨书阁和七宝琉璃宗有生意往来，但没想到言清辞和两位封号斗罗这么亲近。

古榕推开门，朝里面喊了一声：“宗主，人到了。”

会客厅里坐着三个人。柳二龙坐在主位上，旁边是宁风致。七宝琉璃宗的宗主穿一身月白色锦袍，面容温和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，看起来像一位儒雅的书生——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，像在称斤两。

另一个人让唐三的脚步顿了一下。一个身材魁梧的老人，须发花白，面容粗犷，一双眼睛炯炯有神。他坐在宁风致下首，背脊挺得笔直，浑身上下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——力之一族族长，泰坦。

言清辞走到柳二龙身边，弯腰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。柳二龙听完，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多问，站起来朝宁风致点了点头：“宁宗主，你们先聊，我去让人备茶。”说完拍了拍唐三的肩膀，走出会客厅，门在身后合上。

柳二龙站在走廊里，看着门口两位封号斗罗，忽然笑了：“二位，我儿子让我请骨先生进去。”

古榕挑了挑眉，看向尘心。尘心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。古榕推门进去了。

会客厅里，言清辞先朝宁风致微微欠身：“宁宗主，久等了。”

宁风致笑着点了点头：“小友客气。”

言清辞又转向泰坦，点了点头。泰坦看了他一眼，嗯了一声，目光又转回唐三身上。

言清辞收回目光，在宁风致对面坐下，端起了茶杯。两个人寒暄了几句——墨书阁最近出的《大陆风物志》，宁风致说写得不错，星罗帝国那部分细节很足；言清辞说素材有一部分借自七宝琉璃宗的藏书楼。两个人都是老手，三句话里藏着两句半的试探，但面上都带着笑。

古榕进来后，言清辞放下茶杯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：“骨爷爷，有件事想麻烦您——请您用异林空间把这里笼罩起来，不要让任何人听到接下来的对话。”

古榕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宁风致一眼。宁风致端着茶杯笑了笑：“骨叔，听辞君的吧。”

古榕点了点头，抬起手。一道光芒从他掌心扩散开来，像墨水滴入清水，无声无息地蔓延到墙壁、天花板、地面。整个会客厅被一层看不见的空间屏障笼罩——异林空间，骨斗罗的看家本领。封号斗罗以下，无人能破。

宁风致放下茶杯，看向言清辞。言清辞没有接他的话茬，只是笑了笑：“宁宗主请放心，这里没有人能打得过剑爷爷。”

宁风致愣了一下，然后大笑起来。

古榕靠在墙边，双手抱胸，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。唐三从进来就没怎么说过话，一直在观察——观察宁风致，观察泰坦，观察言清辞。

言清辞转过身，看着唐三：“小三，第二武魂亮出来吧。这里的人可以信任。”

唐三的脸色变了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宁风致端着茶杯，轻轻笑了一声：“唐三小友，墨书阁有自己的情报网。这情报网的初衷本来是为了调查各地读者的喜好，顺便在卖书之外做点事。久而久之，就有了整个大陆上最出名的情报网。只要你做过一些事，他们就能顺藤摸瓜地去查。看来，我想做交易的这位小友，来头不小。”

唐三看着言清辞，言清辞也看着他。两个人对视了两息。

“就算宁宗主没有确切消息，”言清辞说，“大概也猜到了三分。毕竟你姓唐。唐是个大姓，但那般精细的锻造手艺世间少有。更何况，当今锻造工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只有三人——一位是力之一族族长泰坦，一位是锻造大师楼高，另一位，便是昊天斗罗唐昊。”

宁风致挑了挑眉：“猜是猜到了。不过猜到和知道，是两回事。”

唐三站在那里，手指微微收紧。他没有说话，但也没有否认。

泰坦站了起来。那个魁梧的老人站起来的时候，像一座山从地上拔起。他的嘴唇在抖，眼睛里有泪光。

“您……您真的是……主人的孩子？”

唐三退后了一步，眉头皱紧：“我不知道你口中的主人是谁。”

泰坦看着他茫然的眼神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转向宁风致：“宁宗主，我需要和少主单独谈一谈。”

宁风致点了点头，站起来看了骨斗罗一眼。骨斗罗抬手打了个响指，异林空间裂开一道缝隙。宁风致走出会客厅，言清辞跟在他身后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言清辞停下来，回头看了唐三一眼。

“没事的。”

唐三没有说话。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
另一个房间，小会客厅。比刚才那间小了一半，但布置得更精致。墙上挂着几幅字画，角落里的香炉燃着淡淡的檀香。

宁风致坐在主位上，言清辞坐在他对面。古榕靠在门边，没有进来。

宁风致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：“小友，你把你娘支出去，又让骨叔布下空间隔绝，应该不只是为了帮泰坦认亲吧？”

言清辞也端起了茶杯：“宁宗主慧眼。我谈的是另一件事——七宝琉璃宗和墨书阁的合作，已经三年了。书、剧场、情报，一直都不错。但我觉得，可以更进一步。”

宁风致没有接话，等着。

“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，还有不到两个月。史莱克学院会参赛。七宝琉璃宗也会派人观赛。如果史莱克学院进了决赛，我想请宁宗主帮一个忙。”

“什么忙？”

“到时候再说。”

宁风致看着言清辞，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：“你这个小娃娃，比你娘还会做生意。”

言清辞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
“那唐三的暗器交易呢？”宁风致问。

“那是他和宁宗主之间的事，我不插手。但有一句话，我想替他先说了——暗器的图纸，七宝琉璃宗可以买。但仅限于七宝琉璃宗内部使用。不能外传，不能转卖，不能让第三家知道。”

宁风致眯起眼睛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可以。”

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。古榕靠在门边，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，但他看着言清辞的眼神，从玩味变成了认真。

最后宁风致站起来：“行了，该回去了。泰坦那边应该也聊完了。”

言清辞送他到门口。走廊里，尘心还站在那里，像一柄插在剑鞘里的剑，纹丝不动。看见宁风致出来，他微微侧身：“宗主。”

“走吧，去接泰坦。”

尘心点了点头，走在前面。古榕跟在后面，经过言清辞身边的时候，伸手在他脑袋上又拍了一下：“你这个小娃娃，心眼太多了。”

言清辞揉了揉被拍的地方：“骨爷爷，轻点。”

古榕笑了一声，走了。

宁风致走到楼梯口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言清辞一眼：“小友，决赛见。”

言清辞点了点头：“决赛见。”

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。言清辞站在走廊里，安静地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回小会客厅，坐在刚才的位置上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茶已经凉了，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
窗外，夕阳西沉。远处隐约传来训练场上马红俊的喊声和奥斯卡的笑声。他坐在那里，喝着凉茶，等着。等唐三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