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,沛恩特意提早结束了工作,绕道去买了最新鲜的食材。回到别墅,他系上围裙,罕见地钻进了厨房。
沛恩记得江衡的口味,偏好清淡,但对食材本身的味道极为挑剔。他会的菜式不多,但每一样都做得认真。
厨房里弥漫着食物将熟未熟的香气时,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声。沛恩正在尝汤的咸淡,闻声动作一顿,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。
江衡走进来时,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:沛恩背对着他,站在灶台前,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纤细的腰线和专注的侧影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……属于“家”的,温暖踏实的味道。
江衡脚步停住,没有立刻出声。
沛恩似乎察觉到什么,回过头,看到站在厨房门口的江衡,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稳住:“你回来了?饭……马上就好。”
江衡的目光扫过料理台上摆放整齐、处理得当的食材,又落回沛恩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上。他没说话,只是走过去,站到沛恩身边,低头看向锅里奶白色的鱼汤。
“你做的?”江衡问,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。
“……嗯。”沛恩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汤勺,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。”
江衡拿起旁边干净的勺子,舀了一小勺汤,吹了吹,送入口中。他品尝得很慢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沛恩屏住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衡。
“不错。”江衡放下勺子,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。然后,他转过头,目光沉静地看向沛恩,补充了一句,“很好喝。”
仅仅是两个字变成三个字,沛恩却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动听的赞美,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,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,像投入石子的湖面,一圈圈温柔地扩散开。
晚餐的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融洽。两人安静地吃着饭,偶尔交谈几句关于工作或者无关紧要的琐事。没有刻意的讨好,也没有冰冷的隔阂,只有一种自然流淌的、近乎温馨的平静。
饭后,江衡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书房处理公务,而是坐在客厅沙发上,看着沛恩收拾碗筷,又看着他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端过来。
“《浮城》那边,”江衡接过茶杯,指尖不经意碰到沛恩的,两人都微微一顿,江衡若无其事地继续,“不用担心,导演和我通过气,对你很满意。”
沛恩在江衡旁边坐下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他知道,这背后一定有江衡的运作和担保,但他此刻感受到的不是被操控的无力,而是一种被稳稳托住的安心。
他看着身旁的男人,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。那些外人口中的狠戾、霸道、说一不二,在此刻的沛恩眼里,都化作了具象的、落在他身上的庇护与温柔。
强取豪夺的开始,如同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风雨,将他卷入漩涡。他曾以为等待他的是无尽的黑暗与禁锢。可如今,风雨渐歇,漩涡中心显露出的,竟是一片他从未奢望过的、宁静的港湾。
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温柔地笼罩着并肩坐在沙发上的两人。
沛恩悄悄侧过头,看着江衡轮廓分明的侧脸,心底那片曾经荒芜的冻土,不知何时,早已被悄无声息地滋养,生出了柔软的、名为眷恋的芽。
或许,奔赴的意义,并不在于起点是哪里。
而在于此刻,他坐在他身边,心是满的。
《浮城》的围读会异常顺利。沛恩准备充分,状态极佳,与导演、对手戏演员的交流也顺畅无比。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目光里的认可,甚至是惊艳。这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,心底却清楚,这背后有多少是源于那个名字带来的无形加持,以及……那份隐秘的、来自港湾的安定感。
工作结束后,沛恩婉拒了剧组聚餐的邀请,几乎是归心似箭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,那座曾经让他感到束缚的山顶别墅,如今在他心里,已经悄悄替换成了“家”的代名词。
推开家门,玄关的灯亮着,客厅却只留了一盏落地灯,晕开一小圈温暖的光域。江衡坐在那片光晕边缘的沙发上,似乎是在等他,膝盖上放着摊开的笔记本电脑,屏幕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,显得有些冷硬。
听到动静,他抬起头,合上电脑。
“回来了。”
简单的三个字,和平日没什么不同,但沛恩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疲惫,或者说……凝重。江衡眉宇间锁着一道浅痕,虽然在他看过来时迅速舒展,但那瞬间的痕迹还是落入了沛恩眼中。
“嗯。”沛恩换好鞋,走过去,在江衡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,“你……今天很忙?”
“还好。”江衡的回答依旧简短,他站起身,“早点休息。”
江衡转身欲走,那背影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,竟透出一种孤峭之感。沛恩看着他的背影,心头莫名一紧。这不是平时的江衡。平时的江衡,即便是疲惫,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,而非这种……仿佛独自承载着什么的沉郁。
是因为自己吗?还是因为别的事?
那一晚,沛恩睡得并不安稳。梦里光怪陆离,总能看到江衡沉默离开的背影。
接下来的几天,这种异样的感觉持续着。江衡依旧会回家,偶尔也会一起吃饭,过问他的工作,甚至在他某天拍夜戏回来时,依旧有一碗温在灶上的汤。但沛恩能感觉到,两人之间那层刚刚被暖意融化的薄冰,似乎又悄悄凝结了起来。江衡的话更少了,眼神里的情绪藏得更深,周身那股低气压,连家里的佣人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沛恩心里那点刚刚破土而出的、名为眷恋的嫩芽,被这突如其来的冷遇冻得有些瑟缩。他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。是那天自己擅自问他回不回家吃饭,越界了?还是他觉得自己那碗汤做得不合口味?抑或是……他对自己腻了?
各种猜测在脑海里盘旋,带着点委屈,更多的是不安。沛恩那骨子里的倔强又开始冒头,既然江衡不说,他便也抿紧了唇,不再主动靠近,只是默默观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