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月烬明（三）

赤水附近的某一个山洞里，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而坐。

妺女闭目打坐，轻声教姒婴凝神静心，声音里带着孩童的稚嫩，却莫名让人安心。

妺女发现，她虽然没有过往的记忆，可身体里仿佛天生就刻着修行的法门，修炼的念头刚一起来，周身的灵气便自发地跟随她吐纳流转。

她指尖凝聚出一缕微弱却纯净的灵气，轻轻覆在姒婴掌心。

姒婴乖乖闭眼，雪白的眉睫轻颤。起初她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，不多时，竟有细碎的白光从她周身浮起。她惊喜地睁眼：

妺女温声道：

姒婴轻声呢喃。

赤色长河奔涌不息，十里桃花落了又开，开了又落。妺女和姒婴，一个认定自己是人，一个懵懂随她认作同类，二人依着本能吐纳修行，就此在赤水深处扎根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盛京郊外

“吁……”

马车骤然停住，在里面小憩的萧倾玉缓缓睁开眼睛。

她暂时把梦境中的事放在脑后，抬眼看向停下的马车，随手掀开挡在眼前的厚重的棉帘，向着驾车的车夫问道：

车夫：“小姐，好像是撞到什么东西了，我下车去瞧瞧。”

萧倾玉看着外面风雪正盛，鹅毛大雪簌簌落下，漫山遍野皆是一片素白，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
车夫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，掀开车辕旁的厚毡布跳了下去。积雪没过脚踝，他踉跄着走到马车前轮处，弯腰扒开厚厚的积雪。

“小姐！小姐！这里有个人！”

萧倾玉听见车夫惊慌的呼喊，她连忙迈步走下马车。脚下积雪松软，寒意顺着锦靴底一点点渗上来，她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大氅，缓步走到车夫身旁。

只见车轮旁的雪地里，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，五六岁的样子。萧倾玉走近一看，女孩鬓发凌乱，脸色惨白，唇色发紫。她伸手探了探女孩鼻息，又摸了摸对方冰凉僵硬的脸颊。

萧倾玉俯身将女孩抱起，眉心微蹙，女孩身子轻得异乎寻常，仿佛一折就断，不知是吃饭吃得少，还是遭受了旁人虐待。她将女孩往怀中紧了紧，用自己宽大暖和的狐裘裹住那瘦小的身躯。

车夫：“这大雪天，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怎会独自倒在这里……”

车夫见状连忙走到马车旁，替萧倾玉掀开车帘，又下意识地伸手扶了扶萧倾玉的胳膊，生怕她抱着孩子脚下打滑，在积雪里摔着。

“姑娘当心脚下，这雪地滑得很！”

萧倾玉踩着车夫备好的脚凳，小心翼翼地抱着女孩弯腰进了马车，将人轻轻放在铺着软绒的榻上，又将车内暖炉又往中间挪了挪。

“是。”

车夫应声，快步跳上车座，手中马鞭轻轻一扬，马车再次碾着积雪缓缓前行，车轮碾过的地方，留下两道深深的印记，但很快又被大雪覆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