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他妈不信了

“套圈？”云阙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，她顺着顾烨指的方向望去，只见不远处空地上支起了一个套圈的摊子，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，泥人、陶哨、小瓷马，还有一只憨态可掬的布老虎。她眼睛一亮，挣扎着从顾烨手里挣脱，小跑着冲了过去。

顾烨松了一口气，刚想跟上去，余光瞥见李长霄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旁。六皇子没有看他，目光落在前方蹦蹦跳跳的云阙身上，语气淡淡的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：“那本书，你也想买？”

顾烨的呼吸停了一拍：“……不想。”

“嗯。”李长霄点了点头，终于侧过脸来看他，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，笑意却不达眼底，“我看你按得挺紧的，还以为你打算给她挑两本当睡前读物。”

顾烨：“……”

他选择沉默是金，加快脚步追上了云阙。

套圈的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儿，见来了客人，立刻眉开眼笑地递上一把竹圈：“十文钱五个圈，套中哪个拿哪个，童叟无欺！”

云阙兴冲冲地付了钱，接过竹圈，瞄准了最远处那只漂亮的布老虎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手腕一甩——竹圈轻飘飘地飞出去，在夜风中打了个旋儿，歪歪扭扭地落在地上，离最近的奖品都隔了半尺远。她又试了两次，一个套中了泥人的耳朵又弹开了，另一个干脆飞到了摊子外面去。

【我他妈不信套不住！】

二蛋已经被她的怒气给吓到了。

顾烨没说话，从她手里取过剩下的两个竹圈，随手一掷。第一个圈稳稳当当地落在一只白瓷小兔上，第二个圈套中了一对翠绿色的琉璃珠耳坠。竹圈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，精准得像是用手摆上去的。

摊主老头儿瞪大了眼睛，嘴角抽了抽，赔着笑把奖品递过来。云阙欢呼一声，把白瓷小兔捧在手里看了又看，又拿起那对耳坠对着灯火端详，琉璃的光泽映在她眼睛里，亮晶晶的。

“乌鸡，你好厉害！”她由衷地赞叹，然后眼珠一转，拉着顾烨的袖子往旁边走，“再来再来，这次我要那个最大的——”

她话说到一半，忽然发现顾烨的身形微微一顿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李长霄不知何时也走到了摊子前。六皇子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摊上，从老头儿手里接过一大把竹圈，粗略一数，少说有二十个。

“六皇兄也要玩？”云阙惊喜地拍手。

李长霄没有回答，只是淡淡地看了顾烨一眼。那一眼里有较劲的意味，有微妙的醋意，还有一种只有顾烨才能读懂的、孩子气的胜负欲。

顾烨垂下眼帘，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，弧度极小，却被李长霄精准地捕捉到了。

六皇子的耳尖在灯火下悄悄红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抬起手臂，瞄准了摊子上最远、最精致的那件奖品——一只巴掌大的彩绘泥塑兔子，通体雪白，描着金线，眼睛是两颗小小的红宝石。竹圈从他指尖飞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，精准地套中了兔子的长耳朵。竹圈稳稳地落下去，圈住了那只白兔。

“好！”云阙第一个叫出声来，兴奋得直跳。

顾烨看着她雀跃的样子，又看了看李长霄微微扬起的下巴，终于忍不住笑了。那笑容极淡极轻，像是夜风里不小心泄露的一丝温柔，转瞬即逝，却被李长霄看了个分明。六皇子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，他别过脸去，假装在挑选下一个目标，声音却压得极低，只有顾烨听得见：

“笑什么笑，臭乌鸡。”

顾烨的眉梢微微一动，他不动声色地拿起一个竹圈，随手一掷，稳稳地套中了李长霄脚边那只无人问津的小陶罐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与李长霄对视，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收回去，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：

“殿下叫臣什么？”

李长霄捏着竹圈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他张了张嘴，到底没再重复那三个字，只是垂下眼睫，将剩下的竹圈一个接一个地掷出去。夜风拂过他发烫的耳廓，卷走了摊主老头儿此起彼伏的惊呼声——二十个竹圈，二十件奖品，无一落空。云阙张着小嘴站在一旁，手里的奖品多得抱不下，看看顾烨又看看李长霄，由衷地感叹了一句：

“你们两个也太厉害了吧……”

顾烨与李长霄同时看向她，又同时移开了目光。两个人的耳朵尖都红红的，像晚街尽头那两盏并排挂着的灯笼。

云阙没注意到这些，她正蹲在地上，费力地把那些奖品往袖袋里塞，一边塞一边嘀咕：“这个兔子给翠羽，这个耳坠我自己留着，这个小陶罐可以当花盆……”她忽然想起什么，抬起头来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顾烨，“对了，顾烨，你还没告诉我刚才那本书到底是什么意思呢！”

顾烨脸上的笑意僵住了。

李长霄的目光又飘了过来。

晚街上人来人往，叫卖声此起彼伏，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烤羊肉的烟火气在空气中弥漫。云阙蹲在满地奖品中间，歪着头，一脸天真无邪地等待着答案。

顾烨看着她的眼睛，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还在冒着热气、围满男人的书摊，嘴唇翕动了数次，最终在李长霄似笑非笑的注视下，艰难地挤出一句话：

“回去问你六皇兄。”

“嗯？”云阙转头看向李长霄。

六皇子云淡风轻地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面不改色地说：“我也不会。”

“那你们俩都不知道？”云阙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灰，一脸遗憾地望向那个书摊，“那等哪天我自己去看好了，神神秘秘的，肯定是什么有趣的东西。”

顾烨和李长霄同时沉默了一瞬。

然后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：“不行。”

云阙被他们突然的默契吓了一跳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，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。晚街的灯火在她眼底跳动，映出一片纯粹的、干净的、什么都不知道的光。顾烨与李长霄交换了一个眼神，那一眼里有无奈，有庆幸，还有一种柔软到几乎要溢出来的、无声的默契。

“走吧，”顾烨率先移开目光，从云阙怀里接过那堆奖品，“该回了。”

“哦。”云阙乖乖跟上去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那个书摊，小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