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宫？

云阙吩咐车夫备好车马后，便随丫鬟们一同坐在长廊的台阶上，嘴里漫不经心地叼着一根草，目光悠然地望向远处。

话还未尽，就被顾烨骤然打断。

她一字一句的念出，“小不点”这三个字让云阙气得不行。

李长霄缓步走来，顾烨随即噤了声，李长霄微微俯身，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抚过云阙的发顶。

说实话，李长霄这人云阙第一次见他给人的感觉是很沉闷，很不好相处。可真的只要跟他相处一点点，就会发现他除了真的不爱说话，其他全全相反。

到了街市。

云阙像条滑溜溜的泥鳅一样在前头钻来钻去，一会儿窜到糖画摊子前头，一会儿又凑到面具摊子边上，六皇子李长霄在后头慢悠悠地走着，目光淡淡扫过前头那个欢脱的身影，侧头对身旁的顾烨说了句。

顾烨应了一声，抬脚跟上去。

云阙正踮着脚尖看一个卖瓷器的摊子，摊上摆着些小玩器，有笔洗，有茶盏，还有些巴掌大的小瓷盒，盒盖上绘着些花花绿绿的小人儿。她看得入神，连顾烨走到她身后都没发觉。

顾烨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，不咸不淡的。

云阙头也没抬，语气里还带着方才那点不爽快的余韵。

顾烨低头扫了一眼那些小瓷盒，目光微微一顿，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。

云阙又觉得这瓷器摊没意思，又转了几下，最终在一处围满了人的书摊前猛地刹住了脚。

那书摊不大，却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人，而且清一色都是年轻男子，个个伸长脖子，脸上挂着一种云阙看不懂的、微妙又兴奋的神情。摊主是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，正压低了声音吆喝。

云阙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。她在现代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，穿到这安王府成了十几岁的大小姐，骨子里那股爱凑热闹的劲儿一点没变。她仗着身形娇小，灵活地钻过人群缝隙，伸手就往摊子上最厚的那本书探去。

指尖刚触到书页边缘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从天而降，稳稳地按住了那本书。

云阙一愣，抬头正对上顾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，云阙本以为他挤不进来，可没想到竟已站在自己身后。高大的身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，按在书上的手指微微用力，指节泛着淡淡的白。

这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
他歪着头试图绕过他的手去看封面，顾烨的手也跟着移动。精准的挡在她视线前方。

几个回合下来，云阙的好奇心简直要溢出胸口了，她垫起脚尖，抓住顾烨的衣袖，仰着小脸追问。

顾烨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游离，像是在斟酌措辞，又像是在思考如何跟眼前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解释什么叫“春宫图”。他嘴唇微微张了张，又合上了，耳尖在灯火下染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红。

他最后就直挤出这一句。

顾烨深吸一口气，正要开口——

一道幽幽的目光，像一根无形的丝线，精准地从人群后方射来，稳稳地扎在了顾烨的后脑勺上。

顾烨脊背一僵。

他缓缓回过头，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头，越过明灭不定的灯火，看见了站在三步开外一棵老槐树下的李长霄，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，甚至可以说是在微笑，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里，清清楚楚地写着——你敢！

顾烨按在书上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，倏地缩了回来。

云阙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视线，还在不死心地伸手去够那本书，嘴里嘟囔着。

顾烨果断地拽住云阙的后领，像拎小鸡一样把她从书摊前拎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