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疆的四月,晚风里还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。
当我们一行五人——我、叶清辞、张永强、陆舒婉和柳小兵,气喘吁吁地跑到新疆理工大学研究生教学楼门口时,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好指向了8点15分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终于到了。”张永强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喘着粗气,额头上全是汗,“墨哥,这下完了,正好卡在点上,老班肯定在教室里等着呢。”
我抬手看了一眼腕表,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着心跳。刚才在车上虽然说了要赶回来上晚自习,但处理那批工程机械和特种车辆确实耽误了不少时间。
“没事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我拍了拍张永强的后背,又帮叶清辞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,“走吧,进去。”
推开研究生研讨室的大门,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。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,那种目光里有惊讶,有看戏,也有幸灾乐祸。
讲台上,我们的导师——素有“铁面周”之称的周教授,正黑着脸站在那里。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点名册,旁边放着那个令所有研究生闻风丧胆的处分记录本。
“解书墨,柳小兵,张永强,陆舒婉,叶清辞。”周教授的声音不大,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看看现在几点了?8点15分!晚自习已经开始了15分钟!”
“对不起,周老师,我们……”叶清辞刚想上前解释。
“不用解释。”周教授直接打断了她,目光如炬地盯着我,“解书墨,你是班长,也是他们的小组长。你带头迟到,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?我早就观察很久了,你最近经常不在状态,晚自习次次迟到,甚至有时候干脆不来。今天正好,不用考试了,先处理你的问题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周教授是个严谨的学者,但他也有个毛病,就是太相信自己的判断,而且有些固执。
他转身从讲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叠打印出来的A4纸,重重地拍在桌子上:“这是监控室调出来的照片。你自己看看,这一个月来,你有多少次是在晚自习时间出现在校外的?还有,刚才你们五个人,是坐着一辆私家车来的吧?解书墨,你是不是觉得你是研究生了,就可以无视校纪校规?就可以在外面搞兼职、逃课?”
我走上前,拿起那叠照片。
照片很清晰,黑白的监控画面里,确实是我。有的照片里我在和赵总握手,有的照片里我在指挥叉车,还有的照片里我正蹲在地上修车,满手油污。
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,这简直就是“不务正业”的铁证。
“老师,您听我解释,我们刚才是在……”柳小兵是个急脾气,刚想冲上去替我说话。
我伸手拦住了他,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。
我看着周教授,心里其实有些无奈。周教授说得对,从学校的角度看,我确实违纪了。但我这个人,做事向来小心谨慎,也不怕别人说三道四。可你周教授连问都不问一句我到底去干什么了,就直接扣上一顶“逃课”、“无视纪律”的帽子,这也未免太牵强了。
如果我现在说出我和校长以及书记之间的交易,说出我在外面建立的工业基地,这处分自然不算什么。甚至周教授还得给我赔礼道歉。
但是,我不能说。
那是我的底牌,也是我为了保护这群朋友,为了保护这个还在起步阶段的项目所设下的防线。一旦说破,性质就变了,学校可能会介入我的生意,甚至可能会因为“学生经商”的问题给项目带来不必要的麻烦。更重要的是,我不希望因为个人的特权,给学校抹黑,给周教授难堪。
“老师,”我深吸一口气,将照片轻轻放回桌上,语气平静而坚定,“照片是我,迟到也是事实。这件事,我认罚。”
“解书墨!”叶清辞惊讶地看着我,拉了拉我的衣袖,“你疯了吗?你明明是为了……”
我冲她摇了摇头,眼神里传递着安抚的信息。
周教授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干脆地认下。他愣了一下,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解书墨,你知道这个处分的后果吗?这会记入你的档案,对你以后的评优、甚至毕业都有影响。你就不解释一下?”
“没什么好解释的。”我挺直了腰杆,目光坦荡,“是我迟到了,是我违反了规定。处分我认,但我希望老师能明白,我解书墨虽然迟到,但绝没有荒废学业,更没有做对不起学校的事。”
周教授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,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一丝心虚或者狡辩,但他失望了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周教授拿起笔,在处分单上刷刷写了几行字,“解书墨,因无故旷课、多次迟到,给予严重警告处分。柳小兵、张永强、陆舒婉、叶清辞,作为同伙,给予通报批评。所有人,回座位坐好!”
“今天晚自习取消,改为突击测验!题目很难,做不完的明天继续!”
教室里一片哀嚎。
我拿着那张处分单,默默地走回座位。柳小兵气得把书摔在桌子上,张永强也是一脸不服气。
“墨哥,凭什么啊?”张永强压低声音愤愤不平,“咱们是为了正事才迟到的,这老周简直就是个老顽固!”
“行了,少说两句。”我淡淡地笑了笑,眼神却异常明亮,“清者自清。处分而已,又不是世界末日。至于这试卷……”
我瞥了一眼讲台上发下来的试卷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就在刚才,当我决定默默承受这一切的时候,脑海中突然传来“嗡”的一声轻响。一股清凉的气流从丹田升起,瞬间冲破了某种屏障,直冲双眼。
世界,在我眼中变了。
原本昏暗的教室灯光变得清晰无比,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仿佛都静止了。我看了一眼手中的试卷,那些原本复杂的公式、晦涩的理论,此刻竟然像是一行行简单的文字,直接印入了我的脑海。
洞察万象瞳,开了。
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。仿佛我的思维被加速了无数倍,眼前的试卷不再是考题,而是一份份等待填写的说明书。
“开始答题。”周教授看了看表。
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。
我拿起笔,甚至没有浏览全卷,目光所及之处,答案便自动浮现。
第一题,高等数学中的偏微分方程。在我的视野里,那些数字仿佛活了过来,它们自动排列组合,跳过了繁琐的推导过程,直接给出了最优解。
唰唰唰。
我的笔尖在纸上飞舞,速度快得惊人。
旁边的柳小兵正咬着笔杆,对着第一道选择题发愁,看到我写得飞快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他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我:“墨哥,你疯了?这是研究生期末难度的卷子,你连题都不看就写?”
我没说话,只是冲他眨了眨眼,手中的笔一刻也没停。
第二题,材料力学。
第三题,工程热力学。
无论是多么冷门的知识点,多么复杂的计算模型,在洞察万象瞳的注视下,都无所遁形。我不仅看到了答案,甚至看到了出题人的意图,以及这道题在现实工程中的应用场景。
十分钟。
仅仅十分钟,我就写完了整张试卷。
周教授正坐在讲台后喝茶,偶尔抬头扫视一下全场,看到大家都在抓耳挠腮,他满意地点了点头。当他目光扫过我这一排时,突然愣住了。
因为我正在检查最后一道题的标点符号。
“解书墨,你干什么?”周教授忍不住站了起来。
“写完了。”我放下笔,平静地回答。
“写完了?”周教授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,一把抓起我的试卷,“这才过了十五分钟!你当这是小学生填空吗?”
他低头看向试卷,原本想要呵斥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。
字迹工整,卷面整洁。
而最让他震惊的是,那些密密麻麻的计算过程,竟然逻辑严密,环环相扣。甚至连最后一道超纲的附加题,我都给出了三种不同的解法。
“这……”周教授的手微微颤抖,他推了推眼镜,不可置信地看着我,“这都是你自己写的?”
“当然。”我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服,“老师,如果没有问题,我可以交卷了吗?我还有事。”
其实我是想赶紧出去,因为这洞察万象瞳虽然好用,但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,我感觉脑袋有些发胀,需要出去透透气。
周教授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着那完美的答案,最终只是挥了挥手:“……出去吧。”
我拿起书包,在全班同学如同看怪物一样的目光中,潇洒地走出了教室。
路过叶清辞身边时,我停下脚步。
她正皱着眉头对着一道结构力学的题目发愁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选C,弯矩图在集中力偶作用处有突变。”我俯下身,在她耳边轻声说道,声音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叶清辞愣了一下,随即抬头看着我,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了然。她迅速在试卷上写下答案,然后冲我甜甜一笑,用口型说了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我又走到张永强身后。这小子正对着计算机编程的题目抓狂,屏幕上全是红色的报错代码。
“第34行,少了一个分号。还有,循环变量的初始值错了。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张永强如获至宝,立马修改,程序瞬间跑通。他激动地想喊出来,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接着是陆舒婉和柳小兵。
陆舒婉正在做英语翻译,我把几个生僻的专业术语写在便利贴上,贴在她的桌角。柳小兵则是卡在了一道物理题上,我直接用手指在桌面上画出了受力分析图。
做完这一切,我感觉脑子里的那股清凉气流渐渐消退,那种全知全能的感觉也随之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感。
“报告老师,我交卷。”
“报告老师,我也写完了!”
紧接着,叶清辞、张永强、陆舒婉和柳小兵也陆续站了起来。
周教授看着这五个刚才还因为迟到被他训斥的学生,此刻却像是一阵风一样交卷离场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拿起叶清辞的卷子看了一眼,又是满分。
“你们……”周教授彻底无语了。
“老师,我们虽然迟到了,但学习没落下。”我站在门口,回头看着周教授,微笑着说道,“处分我认,但成绩,我们也拿定了。晚安,老师。”
走出教学楼,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。
路灯下,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“墨哥!太爽了!”柳小兵一出门就跳了起来,挥舞着拳头,“你没看到老周那个表情,哈哈哈哈!还有,刚才那卷子简直难到变态,我居然全做对了!简直是神助啊!”
张永强也一脸崇拜地看着我:“墨哥,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去进修了?刚才那编程题,我卡了半小时,你一眼就看出来了?”
陆舒婉推了推眼镜,若有所思地看着我:“书墨,刚才那种感觉……很奇怪。你的眼睛,好像会发光一样。”
叶清辞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走到我身边,挽住了我的胳膊。她的手很暖,传递着无声的支持。她知道,我刚才承受了多大的委屈,也看到了我为了维护大家所付出的努力。
“没什么,可能是今天状态好吧。”我打了个哈哈,不想过多解释洞察万象瞳的事情,“走吧,饿了,我请客,吃大盘鸡!”
“哦吼!墨哥万岁!”
五个人,勾肩搭背,走在乌鲁木齐的夜色中。
虽然身上背着处分,虽然刚才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博弈,但此刻,我的心里却无比踏实。
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有了洞察万象瞳,有了这群生死与共的伙伴,再加上那批即将修复完毕的工程机械,未来的路,无论有多难,我都走得下去。
至于那个处分?
呵,等着吧。总有一天,我会让这张处分单,变成学校荣誉室里的一张传奇故事。
“对了,书墨,”叶清辞突然开口,声音温柔,“刚才在教室里,谢谢你。还有……对不起,让你一个人扛下了那个处分。”
我停下脚步,看着身边这四个挚友。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我揉了揉她的头发,笑道,“咱们五个,本来就是一体的。我是班长,我不扛谁扛?再说了,只要咱们在一起,什么处分,什么困难,那都不叫事儿。”
夜风吹过,远处的博格达峰在夜色中若隐若现,巍峨耸立。就像我们的未来一样,虽然还在黑夜之中,但只要太阳升起,必将光芒万丈。